明倫月刊第282期
孔學廣播錄存---孔門師生的修持方法(上)(士倫)
●士倫
學習一門學問,貴在將所學轉化成智慧,所以聽聞一句金玉良言,一段聖言祖訓,若無消化咀嚼,加以實際試驗,那不過是文字知識而已,難以化成遇事抉擇的智慧。故孔子云:「道聽而塗說,德之棄也。」大道須在聞後認真的學習,如果只是耳聞口說,便是無道可言,此為有德的人所不取。
聽聞的知識要轉化成智慧,禮記中庸分成五個歷程,所謂:
「博學之,審問之,慎思之,明辨之,篤行之。有弗學,學之弗能,弗措也;有弗問,問之弗知,弗措也;有弗思,思之弗得,弗措也;有弗辨,辨之弗明,弗措也;有弗行,行之弗篤,弗措也。人一能之,己百之;人十能之,己千之。果能此道矣,雖愚必明,雖柔必強。」
不能的事因為博學而能,不知因為審問而知,不得因為慎思而得,不明因為明辨而明,難行因為篤行而能行,果能依此方法,必能變成明慧強毅之人。博學、審問、慎思、明辨,這四端是在道理上的瞭解通達,而道理必得透過篤行,方能證明聖人之言確實是解決困難的良方。
論語中弟子向孔子請益的內容,最多的是問政,其次是問君子,再來依次是問仁、問當時人物、問孝、問禮、問士、問行、問經典、問明、問友、問恥等,由此可見聖門弟子必然敏於「學、問、思、辨」,至於辨明道理之後,如何「請事斯語」去篤行呢?例如向老師孔子請益「仁」、「孝」、「忠信」等道理,再和同窗切磋,其中道理已經充分了解,退下去以後,要從何處下手用功?在論語一經,亦可略見一二,如子張的「書諸紳」,子路的「終身誦之」,南容的「三復白圭」,曾子的「三省吾身」,顏淵的「克己復禮」,孔子的「默而識之」。這些用功方法因人而異,最後得力結果也有不同。
子張「書諸紳」
論語衛靈公篇,子張問行,子曰:「言忠信,行篤敬,雖蠻貊之邦行矣。言不忠信,行不篤敬,雖州里行乎哉!立,則見其參於前也,在輿,則見其倚於衡也,夫然後行。」子張書諸紳。
子張問的是「凡事如何行得通」,孔子教他切記兩件事──言語忠信,行為篤敬。要將「忠信、篤敬」想像成具體的東西,站著就像看見「忠信、篤敬」森羅布列在眼前,乘車時就像看見「忠信、篤敬」印在車前橫木。這樣時時可見,念念不忘,便能到處行得通。子張聽了夫子的開導,他要如何實際練習「言忠信,行篤敬」呢?子張為了時時不忘「言忠信,行篤敬」這個好法子,他用的方法是「書諸紳」,把孔子的話書寫在衣帶上,可以隨身記誦,依照實行。
子張的「書諸紳」,和古來的「座右銘」方法——把格言法語貼在座椅右邊,有異曲同工之妙,讓人舉目可見,可收時時提醒,不敢或忘的效果。
子路「終身誦之」
論語子罕篇,「不忮不求,何用不臧?」子路終身誦之。子曰:「是道也,何足以臧?」
子路聽到詩經的兩句詩「不忮不求,何用不臧?」不疾害,不貪求,這樣的人怎麼會不善呢?子路嚮往「不忮不求」的人格風範,所以經常諷誦這兩句詩,平常就照「不忮不求」學習。
學東西要熟才能生巧,熟的方法有讀誦、書寫、受持等途徑,子路以「終身誦之」熟記聖人的言教,在待人接物上用出來。
南容「三復白圭」
論語先進篇,南容三復白圭,孔子以其兄之子妻之。
孔子弟子南容讀到詩經大雅抑篇的一段詩:「白圭之玷,尚可磨也;斯言之玷也,不可為也。」白玉上的一點缺點,尚可磨滅,若言語有缺失,就來不及磨掉了。這四句詩讓南容感受良深,所以他就多次復誦思誦,以減少言語的差錯。南容因為「三復白圭」,使他能夠謹言慎行,在邦有道時,一展長才,免於貧賤;在邦無道時,謹言慎行,免於刑戮。孔子見他「三復白圭」,如此用功謹慎,便將兄長孟皮的女兒,許配給他。
幾句意味深長的詩文,記住並不困難,難得的是子路的「終身誦之」、南容的「三復」,不厭其煩,經常口誦心惟,照著實行。
曾子「三省吾身」
論語學而篇,曾子曰:「吾日三省吾身,為人謀而不忠乎?與朋友交而不信乎?傳不習乎?
曾子在孔子門下學習,領悟了孔子的「一貫之道」,就是「忠恕」而已。忠恕既然是夫子千言萬語的大主意,所以他日日行忠恕。他在忠恕上的用功方法是「三省吾身」,每天多次的省察檢討,今天替人謀辦的事情、和朋友言談來往、教學傳授有否忠實盡心,有否寬恕體諒人家?有則改之。曾子臨終時形容自己平素的用功心情是「戰戰兢兢,如臨深淵,如履薄冰。」時時警惕,時時反省。
曾子自我省察的用功方法,深得孔子之道,因為道就在自心,心一離了忠恕之道,常人視而不見,聽而不聞,但是曾子每天能把今日所作,提出來和忠恕之道相比對,檢查看看有否偏離忠恕之道。曾子以他魯直的個性,日日如此老實用功,終能得道,再傳孔子之道,其用功的軌跡,也是斑斑可見。 (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