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倫月刊第283期
孔學廣播錄存---依義而成朋友 因親而生兄弟(陳琦萍)
●陳琦萍
依義而成朋友,不能互為切磋學問,不能在遭逢順逆時互為慰勉,就不是朋友。因為,朋友間已經遺失了切磋、慰勉這個「義」了。
因親而生兄弟。不能互為關懷、和順,就不是兄弟。因為,手足間已經抽掉了關懷、和順這個「情」。
「人有悲歡離合,月有陰晴圓缺,此事古難全。」有的人擁有手足之情,又獲得朋友之義,是天之驕子,人間寵兒;有的人不是缺此就是失彼;有的人是兩者俱無,是人間最孤獨、最可憐的人。其實,大多數的人,一生依賴朋友的時候往往多於依賴手足的時候,在工商業化的社會,這種情形尤其顯著。
兄弟是天倫,朋友是人倫,兩者各有相處之道,在論語子路篇孔子曾教子路在兩者之間的拿捏分寸。
子路問曰:「何如斯可謂之士矣?」
子曰:「切切偲偲,怡怡如也,可謂士矣。朋友切切偲偲,兄弟怡怡。」
子路問:「怎樣才稱得上是有智慧的智識分子?」
孔子說:「與人交往,能夠互相切磋、勉勵,又能態度和順,就可以稱為有智慧的智識分子。朋友之間,最需要是互相切磋、勉勵;兄弟之間,最需要是互相關懷、和順。
子貢、子張、子路,同樣問士,夫子所答不同。這是根據三個弟子不同性格的因材施教。子貢長於外交,則以「行己有恥,使於四方,不辱君命。」(子路篇)教之;子張狂於進取,則舉「色取仁而行違,居之不疑。」(顏淵篇)以警之;子路好勇果決,就以「切切偲偲、怡怡。」勸之。夫子彷如名醫,按患者不同的病因開不同的藥方。
本章提供我們怎樣才能使朋友、兄弟關係持久而不輟,放之四海皆有效的相處原則。切磋學問,才能加強朋友相處時「智、情、意」的自然凝聚,而不致相對無言,或搬一堆廢話磨牙。人生,有得意就有失意,得意時,需要朋友衷心祝福,而不是錦上添花;失意時,需要朋友不計利害、得失,挺身撫慰,而不是袖手旁觀、甚至幸災樂禍,或落井下石。
被譽為中國奇書的三國演義、水滸傳,不約而同都把「義」當做全書主軸,人不分東西南北,男女老幼,貴賤富貧,一旦結為朋友,「義」就成了相互生死與共的黏合劑,永生信守不渝。中國人很少不讀這兩本書的,也很少不受書中「義」的影響。近代掘起的青、紅幫,就是在這種影響下出現。
孔子用「怡怡」來形容兄弟和悅之情,妙極了。後人不明孔子為甚麼以「怡怡」用之於兄弟,而不用「切切偲偲」的用心所在;一直把兩者糾纏一起互用,以致模糊了各自不同的意義。
兄弟雖然出自一個母體,卻不一定性向相似,觀念相同。反而是兩個在血緣上毫無瓜葛,而且素不相識的人,因緣而成同聲相應,同氣相求的朋友,甚至知己。因而,管仲碰到鮑叔牙,就成了終其身的知己;伯牙遇到鍾子期,就成了一生惟一的知音。朋友可以挑選志同道合的為伴,既成朋友,就得依賴「切切偲偲」以求長久。
兄弟是天生的,不管性格、觀念是否相合,基於血親,無法分割。為了使手足之情久長,「怡怡」和悅,就居中扮演不致磨擦的潤滑劑。或許這就是孔子希望兄弟用「怡怡」,朋友用「切切偲偲」的不同原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