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倫月刊第284期
三袁的淨土思想(蔡惠明)
●蔡惠明
一、三袁的簡歷和佛學思想
袁宗道、宏道、中道三兄弟為明代公安派的文學家,同時又是當代的著名佛教居士。據《明史.文苑四》《袁宏道傳》記載:「袁宏道,字仲郎、公安人。與兄宗道、弟中道,並有才名,時稱三袁。」三袁都篤信佛教,又好淨土。甘翼爾在袁宏道《西方合論》卷首寫道:「袁氏一門,向心淨土。」對三袁提倡淨土備及讚揚。他們的簡歷和佛學思想略述如下: 袁宗道(公元一五六0—一六00)字伯修,湖廣公安人(今屬湖北)。明萬曆進士,官右庶子。他早年學養生之道,淡科舉,信奉道家神仙之術。二十七歲官翰林院時,行林三教艮背行庭之法,後轉而學佛,「以禪詮儒」,著《海蠡篇》。赴龍潭湖向融通三教的李贄請教,他是李贄的堅定的追隨者。在所著《白蘇齋類集.與李卓吾文》中稱,自己讀別人著作,感到顢頇,而讀李贄片言只語則精神百倍。他取大慧、中峰兩禪師的語錄放在案頭,朝夕相對,警鏡常鳴。在北京與黃暉、顧開城等人集結詩社,就參禪心得撰成論文以外,杜門謝客,結跏趺坐。他在《白蘇齋類集.與李卓吾文》中稱,自己讀別人著作,感到顢頇,而讀李贄片言只語則精神百倍。他取大慧、中峰兩禪師的語錄放在案頭,朝夕相對,警鏡常鳴。在北京與黃暉、顧開城等人集結詩社,就參禪心得撰成論文以外,杜門謝客,結跏趺坐。他在《白蘇齋類集》中《說書序》中說:「三教聖人,門庭各異,本領卻同。所謂學禪而後知儒,非虛語也。」他的亦儒、亦釋、亦道的思想對其弟宏道、中道影響很深。他對唐白居易、宋蘇東坡二位奉佛詩人最為推崇,題其書齋為:「白蘇齋」,作品彙編為《白蘇齋類集》,以表對二位前輩的尊敬。
袁宏道(一五六八—一六一0)字中郎,號石公。萬曆進士,官吏部郎中,為「公安派文學」的創始人。三袁中,宏道成就最大,他的思想亦受李贄的影響。在文學中,重視小說、戲曲和民歌的地位;至於對詩文,則不滿前後七子摹擬、復古的主張,強調抒寫「心靈」。在一定程度突破當時儒家思想的束縛,主張任運自然,作品率真、樸實,反映民間疾苦,對上層統治人士不滿,很受中下層人民的歡迎,著有《袁中郎全集》。他初從兄長聞性命之學。後涉獵華、梵諸典,參究其文字言語所不到之處。在他所著的《金屑編》中提倡禪宗公案,促人自省。記述稱:「如此者屢年忘寢忘食、如癡如醉,」終有悟入。他專程向李贄登門請教,留住三月,從李贄學禪,受到很大啟發。他的小弟袁中道在其所著《珂雪齋集》中記述經過說:「先生(指宏道)既見龍湖李贄,始知一向掇拾陳言,守株俗見,死於古人語下,一段精光不能披露。至是浩浩焉,如鴻毛之遇順風,巨魚之躍大壑,能為心師,不師於心。能轉古人,不為古轉。發為語言,一從胸臆流出,蓋天蓋地,如象截急流,雷開蟄戶,津津乎本有進也。」這種拆庇護、推倚傍,有我無人,超群拔俗的精神風貌,正是李贄的思想風俗。在《德山叢談》中,袁宏道自述說:「一切人皆具三教,饑則餐、倦則眠,炎則風、寒則衣,此仙之攝生,小民往復也有揖注,尊尊親親,截然不紊,此儒之禮教也;喚著即應,引則即行,此禪之無住也。觸類旁通,三教之學,盡在我矣,奚必遠有所慕哉,」他參禪甚勤,自謂「無日不時坐禪,」因而對自己的禪法自許甚高,然終推李贄為禪學巨擘。在《與張幼子書》中,他說:「僕自知於詩文一字不通,唯禪宗一事不敢多讓,當今勁敵唯李宏甫先生一人。其他精煉衲子,久參禪伯,數於中郎之手者往往而是。」李贄在《與焦弱僕書》中對袁宏道也很推崇,說:「念世間無有讀得李氏所觀之書者,況此間乎?唯有袁中郎可讀我書,我書當盡予之。」又說:「中郎聰敏異甚,真是我輩中人。凡百可談,不但佛法一事而已。老來尚未肯死,或以此子故。骨頭又勝以資質,是以益可喜。」可見李贄對袁宏道的德才非常賞識。
袁中道(一五七0—一六二三)字小修,號上生居士,萬曆進士,官南京吏部郎中。他精通禪理,與李贄也過從甚密,稱李為「通禪理之稽叔夜。」李贄被迫害致死後,他懷著崇敬與憤怒的心情為李作傳給予高度評價。
由此可見,三袁的思想都受李贄的影響很深。但他們三兄弟後來都由禪歸淨。尤其是袁宏道撰《西方合論》,痛陳禪病誤人,勸人以淨土為指歸,被靈峰蕅益大師收入《淨土十要》,成為中國淨土宗重要理論著作之一。
李贄曾居麻城龍潭湖,落髮為僧,過著半僧半俗的生活。他的佛學研究與禪定參修受到時人的尊崇。許多學兼三教的人,都以一睹李贄的風采,一聞他的聲咳為榮。沈德符在《萬曆夜穫編》中稱他為「談大乘者,海內相望。」其實李贄尊奉的是王守仁弟子王龍溪,李贄稱他為「三教宗師」。讚揚他的著述「字字皆解脫門。既得者足以印心,未得者讀之足以證入。」可見李贄只是三教合一的支持者,不能說是純正的佛教徒。三袁雖然受他的思想影響很大,但最終都經參禪而歸於淨土。有明一代,儒釋道三教合一的風氣吹遍全國。李贄只可說是同路人,而三袁最後由禪歸淨,才真正獲得佛法的利益,先後往生西方淨土。
二、關於袁宏道著《西方合論》的簡介
袁宏道著《西方合論》十卷,是明代中國淨土宗的一部重要著作。他在《西方合論引》中敘述了寫書的因緣,堪引起同病者的警惕。他寫道:「余十年學道,墮此狂病(指禪病,迷失本性,不能自拔,世稱狂禪),後因觸機,薄有省發,遂簡塵勞,歸心淨土。禮誦之暇,取龍樹、智者、長者、永明等論,細心披讀,忽而疑豁。既深信淨土,復悟諸大菩薩差別之行,如貧兒得伏藏中金,喜不自釋。會愚庵和南與平倩居士,謀余裒集《西方合論》,始於己亥(萬曆二十七年)十月二十三日,成於同年十二月二十二日,既寡檢閱,多少脫漏,唯欲方便初心,尚祈就正有道。」長
袁宗道在《西方合論序》中說:「如白樂天、蘇子瞻等,皆列於傳燈,便謂一切無礙。不知其雖具正見,若謂從此不受分段,業不能繫,吾未敢許。方當長夜受報,未有了期。故知念佛一門,於居士尤為吃緊。業力雖重,仰仗佛力,免於沉淪。如負債人藏於王宮,不得抵債。既生佛土,生平所悟所解,皆不唐捐。生死催人,出息難保,早尋歸路,免於忙亂,縱使志在參禪,不妨兼以念佛。世間作官作家,猶云不礙,況早晚禮拜念佛乎?且借念佛之警切,可以提醒參禪之心,借參門之洞徹,可以堅固淨土之信。適兩相資,最為穩實,如此不信,真同下愚。石頭居士根性猛利
蕅益大師在《評點西方合論序》中寫道:「傳聞三袁是宋三蘇後身,噫!中郎果是東坡,佛法乃大進矣。余每謂明朝功業遠不及漢、唐、宋,理學則大過之。陽明一人,直續孔、顏心脈。佛門居士唐梁肅、宋陳瓘、明袁宏道,蓋未可軒輊也…。特將吳門所刻《西方合論》標注,並有評點以表彰之。重謀付梓,用廣流通,普使法界有情,從此諦信念佛法門,至圓至頓,高超一切禪教律,統攝一切禪教律,不復有泣歧之嘆也。」評價是很高的。由於篇幅所限,未能詳盡介紹。
請本刊讀者善信,禮請袁宏道著《西方合論》詳細閱讀,必能生信除疑,求生極樂淨土,不退轉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西方合論》後附《袁中郎傳》說:「伯修、中郎、小修同時發願,由禪歸淨。後中郎起官抵家不數日,入荊州城,宿於僧寺,無疾而卒。小修官南禮部郎中,乞休,老於家。居常勤於禮誦,一夕課畢,神游淨土,如上所記。」可見三袁都棲心淨土,終歸安養。他們是行解相應,同生極樂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