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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倫月刊第298期
震災後的心靈重建(苦諦)
●苦諦

  大地震過去了,餘震也逐漸趨於緩和平息;但是,這場世紀大災難所帶來的心靈震驚,恐將是久久難以撫平。面對親人亡故、家園重建、貸款高舉乃至傷病纏身等等,諸多惱人問題,亡者已矣!生者何堪?無論如何,路總是得走下去,日子仍是要過,此時此刻,心理調適與心靈重整實是當務之急。在此願略抒愚誠,野人獻曝,提供建言以為酌參。
  一、毋需怨天尤人    
  首先,在災後的心理調適上,切勿怨天尤人。在這次地震災禍中,夾雜著幾許天災與人禍,位在車籠埔斷層線上的建築,再堅固的也難逃厄運,這是百年天災大劫,怨天又有何用?至於非斷層帶之建物坍塌,經勘查確屬人為疏失責任者,自有法律之制裁與社會公義之譴責,皆當以理性為之,若是訴諸情緒上的宣洩謾罵,則非但於事無補,反而於己有傷。只是,說來容易做起來卻難,倘若不從觀念上通達瞭解,有所覺悟,光是一味的壓抑不滿的情緒,問題終究還是無法解決的。
  《佛說八大人覺經》云:「世間無常,國土危脆,四大苦空,五陰無我。」聊聊數語卻當下道破世間真相。這次的百年大震,豈不就像世尊的殷殷警訓再次說法?只是可憐的眾生卻也付出了如此慘痛代價。臺灣人多年來即已飽受水、火、風三災之苦,這次的大地震動之苦,不過是「四大苦空」的再次印證,但是啊!這世間的真相,宇宙的真理,卻有多少人有幸與聞?又有多少人真正領悟?既知世間本是無常苦空,那麼遭遇了這一切災苦,正是萃練心志的良機,如此轉念,自然也就無需埋怨老天爺了。《大智度論》也說:「富貴雖樂,一切無常,五家所共,令人心散,輕躁不定。」意思是說,世間財物為王、賊、水、火、惡子等五家所共有,既不能永久獨用,因此也就無法強留。清人洪若皋曾有〈逃難詩〉寫道:「人生有哀樂,天地有盛衰,桑田變蒼海,何處是靈芝?一家幸會合,豈復論舊貲?」又說:「無地無豪傑,顛沛是吾師。」吾人若能學洪氏以顛沛為師的胸襟,自然也就不會為顛沛所打敗,也不致無謂的怨天尤人了。
  二、徹底反省覺悟    
  其次,借由整個震災的發生、救難到開始復建之過程,適足以提供全民一個充分自省的機會,藉此喚醒建築從業人員的認真敬業態度,摒棄那些偷工減料、草菅人命的因循茍且行徑,以及主管當局的疏於監督、敷衍塞責等風氣。但願經過這次大災難的教訓,能夠徹底反省真正覺悟,使得今後的建築能夠脫胎換骨,起死回生,方才不負數千死傷生命所附出的慘痛代價。至於整個救災活動所呈現出來的各種問題,諸如先進設備的採購、救災人員的訓練、電力通訊的應變,乃至最重要的救災組織系統等,都是值得舉國上下徹底反省與檢討的問題。
  《漢書霍光傳》記載了一個故事,頗能發人深省,內容是說:有個客人經過了一戶人家,看見這戶人家的爐灶上煙囪筆直,旁邊還堆了不少木柴,於是便向主人建議煙囪改為彎曲,並且遠移木柴,否則恐怕將會有火災發生,但是主人卻默然不應。過不久,這戶人家果然失火了,鄰居見狀立刻趕來救火,幸而隨即將火熄滅。主人於是便殺牛置酒,感謝鄰人,其中被火燒傷最嚴重的,被延請於上座,其餘則各論功勞依次入坐,唯獨未被邀請的卻是最先向他建議「曲突徙薪」的客人。還好有人仗義執言對主人說道:「倘若您一開始便聽從這位客人的話,也就不致有火災,更不須耗費牛酒了。如今論功而請客,怎麼對於建議曲突徙薪的人毫不感恩,反而是燋頭爛額的人請入上座呢?」主人終於領悟,也立刻將那位客人延請入座了。這種居安思危,防患未然的觀念,實有待吾人善加省思!
  三、弘大愛可療傷    
  從這次震災中,讓我們感受到了國內外紛湧而至的豐富關懷,這些救災人員不辭辛勞、不捨一人、不分國籍的付出奉獻,乃至各地源源不絕的救援物資與善心捐款,處處均讓災民感受到溫暖與希望。面對這些外來的關懷以及政府的善後補救措施,或許在物質的損失方面能獲得些許緩解,但是在心靈方面的殘缺又當如何撫平這起鉅慟?我們的建議是「藉愛使愛」,也就是藉著愛心的付出,以達到撫平心傷的作用;就像這次震災過程中,有許多救災人員本身雖也有親人罹難,但是他們並沒有因此暫停救援工作,卻依然繼續奉獻,這種偉大的心胸,多麼令人肅然起敬。我們也相信,與其沉落於悲慟的情緒陰霾裡,不如踏出悲願的大愛心胸,因為大愛可以療傷,大愛可以止痛。
  唐代大詩人杜甫可以說是一位逃難專家,他的大半生幾乎都是在災難中度過,但是杜甫悲天憫人的襟懷卻是未曾稍改。當時為了躲避安史之亂來到四川成都,在親友資助下好不容易有了一間「草堂」可以安身,可是很不幸的,草堂在不久之後卻毀於風災。處在這種情景之下,杜甫卻不是只為一己感傷,他仍是關心著全天下的落難同胞。他在〈茅屋為秋風所破歌〉一詩中寫道:「安得廣廈千萬間,大庇天下寒士俱歡顏,風雨不動安如山!」這種寬大無私的胸懷,也使得他沒有沉溺於個人的嗟貧嘆苦之中,反而是轉化成一種「仁者必有勇」的大無畏心境,這豈不是療傷止痛的最佳良方?孔子說:「君子無終食之間違仁,造次必於是,顛沛必於是。」原來這帖悲心大愛的「仁方」,竟然就是面對變故的自立利人之良藥,普願慘遭災變的同胞們,不妨試試服用此方,或可療此心傷罷!
  最後,我們還是要沉慟的呼籲,大家應該惜福,切莫一再的消福、折福,畢竟我們的福報是這麼的有限。此外,我們也要懇切呼籲,要相信「因果」,不要違抗「自然」,因為,因果就是自然,自然就是因果;「天作孽,猶可違;自作孽,不可活。」大自然已經對我們發出嚴重的警訊了,我們還能不覺悟,還能不警惕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