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倫月刊第299期
從大地的怒吼中覺醒(瑜揚)
●瑜揚
九月二十一日凌晨突如其來的一場大地震,猛力地將所有人從酣睡中撼醒,也瞬間奪走了數千條寶貴的生命。電視裏一幕幕的畫面,報紙上一幀幀的圖片,均是頹圮的高樓,殘破的瓦礫,看得令人怵目驚心。死傷的人數在悲傷嚎啕中不斷地攀升,所有人的心情都跌到了谷底。置身於這恍如人間煉獄般的場景,每個人都在問:這是真的嗎?
身處河清海晏之世日久,從沒意料到頭頂的天,腳踩的地,竟脆弱如斯。總以為,大災難是遙遠國度的一則傳奇吧?駭人的傷亡數字,是電視新聞主播每天台詞裏的佐料吧?直到那一夜,在大地的搖撼中倉皇奔逃;直到眼睜睜看著同樣是生長在這塊土地上的同胞,被活生生埋在斷垣殘壁下,生死不明,這才猛然清醒。啊!我仍身在充滿苦難和缺憾的娑婆,我仍被生死和種種災禍深深壓迫著。
釋迦牟尼佛當初在鹿野苑為五比丘初轉「四聖諦」的法輪時,一開頭就是要我們觀照人生的本質是苦。而八大人覺經的一起首,佛便殷殷叮嚀眾生,要覺悟「世間無常,國土危脆」。我們時時刻刻無不深陷在災厄和危難的逼迫中,但我們似乎總能從淒風苦雨裏找到一個舒適的夾縫,並且好聲好氣地安慰自己:世界如此永恆美好,進德修業來日方長。
在這場百年浩劫的震盪中,回首檢視自己的菩提路,每一步竟然都走得如此虛浮,一點兒都不踏實。古德老早就一再叮囑,學佛之人要「痛念生死」。可惜一路走來,我們大半耽溺於一種虛幻的情境中,以為穩操勝券,原來不堪一擊。「生死」二字真的是成了「口頭禪」,我們輕易地掛在嘴邊,卻鮮少沉痛地鐫在心上。直到連平穩、厚實的大地都背叛了我們,才真正領悟聖言量的真實不虛,並且心甘情願地徹底服膺。呵!以前總是自信滿滿,認為自己絕不是佛在阿含經中所說的那第四等劣馬。如今驀然回首,真是羞愧得無地自容。火宅早已漫天燎燒,我卻仍在其中悠遊自得。
佛常云:「以苦為師。」這場災難雖然使堅硬的大廈成了瓦礫殘骸,也使秀麗的山巒變成死寂的荒野。但是,許多迷茫、混沌的心,也從困頓和煎熬中,逐漸地甦醒。從前一聽到有人說「世間無常」、「人生苦海」、「人命在呼吸間」,總覺得消極、避世。如今發現原本手裏牢牢抓住的一切,剎那殞滅,才懂得這是勇敢面對現實,並從瓦礫中重生的不滅動力。以往不明白人為了什麼而活著,現在僥倖從大災難中存活下來,知道應該利用有限的生命,讓潛藏的德能發熱發光,照耀這晦暗不明、殘缺不全的世界。地震震垮了山川和家園,但卻為我們的生命開拓了一個更嶄新、亮麗的視野。我們廣大、光明的心性依舊如如不動。我們準備帶著堅毅,在這片荒地中重生。
道證法師曾說:「即使明天是世界末日,今晚清風明月下,我仍要在花園裏種滿一池清淨的蓮花。」災難並不可怕,可怕的是我們成了盲目行船的舟子,失去了航行的正確方向。動盪並不可悲,可悲的是我們在顛沛中放棄了對解脫、覺悟的堅持。別再驚恐、慌張了,把一句佛號紮紮實實得提起來,準備迎接明天的陽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