辭典-選取文字後即查!)
回本期目錄
回檢索系統

明倫月刊第300期
斌宗法師和寧波觀宗弘法研究社(上)(方祖猷)
●方祖猷

  首開臺灣研經風氣
  斌宗法師(一九一一——一九五八年),臺灣近代天臺宗高僧,新竹古奇峰法源寺和臺北法濟寺開山祖師。一九四六年在法源寺創設佛學高級研究班,後改稱南天臺佛學研究院。一九五五年在臺北創設南天臺弘法院。此外,他又在臺灣到處講經。朱鏡宙先生說:「綜其平生,南北講經,不下三十會,一遵天臺家法,深入淺出,雅俗共喻,是以每登壇,座無虛席,恆及千人。」○1
  因而首開臺灣僧人研究經典的風氣○2,對臺灣佛教的發展,作出重大貢獻。很多人都知道斌宗法師早年曾至大陸「乞法」,而他在臺灣佛教界所開的風氣,正是從大陸帶至臺灣的。
  斌宗法師年輕時即痛感日本佔領時期臺灣佛教的衰頹,只做佛事而對佛經不求了解,佛教徒甚至禮拜鬼神、外道,不知正信、迷信的區別,「上人悲嘆海角孤島的臺灣,不得大法師指導,乃發心前往祖國留學。」○3

  嚮往大陸佛教新氣象
  當時大陸的佛教,正處在一股革新的潮流之中,清末以來,由於中西文化的交流和撞擊,歐風美雨的打擊,在此影響下,多次掀起「廟產興學」的風潮。雖然,孫中山先生在民國元年就任臨時大總統時,覆函中華佛教總會指出:「人民有信教之自由」,政府對宗教應「盡力保護」○4,然不管北洋軍閥時期也好,國民政府時期也好,沒收佛教廟產以肥私囊之風,愈演愈烈。因此,一些有遠見的佛教徒,主張革新佛教以求自救。太虛法師是其中的激進派,而中興天臺宗的寧波觀宗寺住持諦閑法師,則是緩進派。諦閑法師在觀宗寺創立了近代化的新式僧侶教育機構——觀宗研究社,在一九一九年發展為觀宗學舍,一九二一年改組為弘法社,而研究社仍存在。一九二八年,兩社合併為觀宗弘法研究社○5。由諦閑法師弟子及其繼承者寶靜法師任主講。寶靜法師對弘法研究社作了改革,分弘法部、研究部和預科不同層次的三級,而以弘法部為最高。在課程中,除經學科、行持科外,又增設文學科○6。他徵得諦老同意,創辦《弘法社刊》,自任主編○7,這是近代中國佛教史中除《海潮音》外最重要的近代佛教期刊,自一九二八年起至一九三七年抗戰全面爆發前止,共出版了三十四期。
  大陸佛教界的這股革新的清醒空氣自然為臺灣佛教界所歡迎。斌宗法師當時年僅二十餘歲,但文學根柢深厚,並有「詩僧」之稱○8。他應早已知道寧波觀宗弘法研究社及其所辦《弘法社刊》,因為他在一九三一年該刊第十八期,一九三三年第二十三期,一九三四年第二十七期相繼投稿該刊,發表了《送妙禪上人度京赴佛教大會》,《秋寺曉鐘》、《輓覺力和尚》、《廿書感》、《行腳感懷寄友四首》共五首古詩○9。一九三四年第二十七期還刊登了一篇很珍貴的佚文:《述朝山因緣並求諸方高僧名士墨寶序》全文如下:
  「夫天下名山易佔,古今墨寶難求。惟處此海陬,雖少入空門,而光陰迅速,歲月蹉跎,不覺披緇衣十載,隱茅六年,叢林之清規少有所習,如來之真理毫無所悟,遁跡佛門,徒稱釋迦弟子,能無愧乎?
  然厭塵俗之煩囂,原非大願,樂林泉之僻靜,豈是真修?久慕普陀、九華、五臺、峨嵋之名勝,兼諸菩薩顯化之蹟,每欲一遊為快,因受病魔所困,憚於跋涉,故不得如願。幸年來四大調合,浩然有志,不畏行腳之苦。甲戌季春念三日,由臺中寶覺寺與諸禪侶詩友賦別,芒鞋破衲,匆匆就道,閱歷諸大名山,並入寶華求戒,以酬宿願焉。
  然入寶山而空手,亦人生一大憾事耳。所到之處,敢乞各寶剎蓋印,並高僧名士勿吝珠玉,或書或畫,任意揮毫;或詩或文,自由題句,以作朝山之紀念,亦不負此清遊也。雖弗獲酬報,而他日興盡歸臺,可將諸大作付諸剞劂,作吾臺佛門之墨寶,可流言于臺灣曰:『此當年朝山,某寶剎,某高僧名士所賜也,作永久之紀念,藏諸千古而垂不朽也。』是為序。」

  朝山因緣有三
  第一段是對日據時期臺灣佛教界現狀的不滿,「叢林之清規少有所習,如來之真理毫無所悟」,這倒不是說斌宗法師不去習叢林之清規,不去學如來之真理,而是因為當時臺灣佛教界「三藏經典,祇見陳列,而不為四眾所知」○10。沒有高僧大德對這位年輕僧人予以指導,而這就是斌宗法師渡海至大陸行腳古剎的原因。
  第二段是表示到大陸行腳的計劃,欲遊佛教四大名山,求至寶妙法。他到大陸前的一首詩中所說:「此去天臺重乞法」○11,可知斌宗法師雖欲遍歷四大名山,但最終目的還是到當時天臺宗中興之地,寧波觀宗寺以及天臺宗早期的發源地天臺國清寺,乞天臺之宗法。  
  第三段則是在遊歷大陸名山古剎時,求所到寺院的寶印和高僧大德書畫、詩文,以便將來回臺灣時,「作吾臺佛門之墨寶」以作紀念。
  這篇文章,對了解斌宗法師的生平很有價值,文中說:「不覺披緇衣十載,隱茅六年」據朱鏡宙先生《新竹古奇峰法源寺開山祖師斌宗和尚塔銘》中說,他「披剃師山,年方十四也。居三載,不忍與邪命存活者伍,迺結茅汴峰」○12,師山,即獅頭山。鄭焜仁先生說他十四歲時從樓上沿繩索爬下,「逃往獅頭山禮閑雲禪師出家。」○13。斌宗法師生於一九一一年,則十四歲出家,應在一九二四年,「披緇衣十載」,說明他寫這篇文章時在一九三四年,這與他在文中說的:「甲戌季春念三日,由臺中寶覺寺與諸禪侶詩友賦別,芒鞋破衲,匆匆就道,閱歷諸大名山」,在年代上是吻合的。甲戌,即一九三四年,說明他是那一年離開臺灣到大陸的,並於同一年在觀宗寺寫了這篇文章。
  斌宗法師有《雲水詩草》詩集,第一首為《壬申春將之內地行腳留別騷壇諸詩友》詩,這首詩與這篇文章第一段不僅內容相同,而且某些字句也相同,詩如下:「孤峰隱遯笑吾癡,歲月蹉跎負遠期,此去天臺重乞法,何時汐社共吟詩?心同泥絮渾無著,身似山雲任所之,彈指百年如一夢,浮生莫為名利羈」○14。文中也說「歲月蹉跎」。而「遯跡佛門」與「孤峰遯隱」其義是一致的。然而「壬申」為一九三三年,而不是一九三四年,如此說來,不是詩文互相牴牾嗎?我認為,斌宗法師離臺至大陸乞法的時間當以一九三四年為是,其牴悟處可以這樣解釋:他確原定於一九三三年赴大陸,然「因受病魔所困,憚於跋涉,故不得如願」,生了病,無法成行。到了一九三四年春,「幸年來四大調和,浩然有志」,可以「不畏行腳之苦」,就在這年季春三月動身了。(上)

  附注:
  ○1、2、12、15朱鏡宙《新竹古奇峰法源寺開山祖師斌宗和尚塔銘》,見《斌宗法師遺集》。
  ○2、3、8、10、13鄭焜仁《斌宗大師傳》,同上書。
  ○4《弘法社刊》,一九二九年七月第十期。
  ○5關於觀宗研究社發展情況,見寶靜、逸山《諦公老法師年譜》(《諦閑大師語錄》卷末),靈修《寶靜法師史略》(《弘法社刊》第十八期)。
  ○6《弘法社刊》第一期卷首《本社啟事二》。
  ○7寶靜《發刊辭二》,《弘法社刊》第一期。
  ○9斌宗法師在《弘法社刊》中的佚詩,將另文敘述。
  ○11、14斌宗《壬申春將之內地行腳留別騷壇諸詩友》,《斌宗法師遺集》卷五《雲水詩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