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倫月刊第302期
從“最後十四堂星期二的課“看生死(上)(圓中)
●圓中
生命的最終課題
九二一集集大地震的傷亡急救已告一段落,緊接著是漫長的重建工程。災後重建包括物質與心靈,物質重建雖然吃重,但仍可估量所須之時間與物資,至於心靈重建,則是難以度計的生命課題。所謂災後心靈重建,是幫助罹難者家屬和受災戶在親身經歷無常,與至親永隔,數十年心血毀於剎那後,能「自己」站起來,走出晦黯,重新面對生命。心靈重建的議題林林總總,學者專家多有論述;本文不作枝節的探討,嘗試直接思考生命的最終課題-死亡,透過對生命的理性認知與生死學的研究,以期在人生的大變之後,甚至面對無常的瞬間,因為有足夠的心理建設,而能接受生命的一切。
生死學,部分學者稱為Life and Death,但是鈕則誠教授稱其為Thanatology,此字源於希臘文Thanatos,意即「死亡」。死亡學就是生死之學,是生命的大學問。因為生命是走向死亡的歷程,死與生乃不可分割的整體,所謂死亡,就是生命的誕生到結束,包含生與死。無生,則死的意義不存在。所以,研究死亡就是研究生命。若將孔子的話一轉:未知死,焉知生-學會死亡,就學會活著-倒是很貼切的註腳。
最後十四堂星期二的課
米奇˙艾爾邦所著《最後十四堂星期二的課》,記述著他如何向垂死的老師︱︱墨瑞學習生死智慧的故事。編輯筆記有一段文字:「對於『活著』這件事,我們總有自己的哲學,關於何者重要何者可忽視,誰沒一番說法?然而,現在有這麼一個人,他已能預知自己的死期,由他來說出生命中真正值得重視的課題,告訴我們應該如何生活,我們能不能安靜諦聽?」
墨瑞,這位長年在大學教書的老教授,一九九四年八月確定已是路格瑞氏症(ALS)末期。他知道「我快死了」,剩不到二年。一位智者,在最容易使人萎靡不振的關頭,顯示了生命的智慧:以死亡為生命最後的計劃︱︱「研究我的緩慢走向死亡,觀察我身上發生的事,和我一道學習」。墨瑞研究死亡,當他是個活教材,「走過生與死之間的最後一道橋樑,並留下此行的記述」。
米奇固定每個星期二拜訪墨瑞,事實上,應該是每個星期二去墨瑞的住處「上課」,這是墨瑞為米奇上的最後一門課-死亡。「ALS就像蠟燭一樣,他把你的神經熔化掉,剩下你的身體像一灘蠟。這種病常從腿部開始發作,逐漸向上蔓延……」墨瑞一天天觀察肉體逐漸腐蝕,體驗死亡腳步的逼近,同時用清明的理智、溫厚的襟懷,為自己、學生及世人上最後一課。他們談世界、自憐、遺憾、死亡、家庭、感情、衰老、溫柔、愛、婚姻、文化、寬恕、生活,最後一次,說再見。每一堂課,都是真實面對死亡而粹練的智慧,是生命深邃的孕育,是棄盡鉛華後的安然接納,他們談……
「你認為可怕,它才可怕。看著我的身體慢慢萎縮至死,是很可怕,但這也很可喜,因為我有充分的時間說再見。不是每個人都如此幸運。」
「只要你學會了死亡,你就學會了活著。」
「每個人都知道自己有一天會死,但沒有人把這當真。不然的話,我們就不會這樣(浪費生命)。」
「就是今天嗎?我準備好了嗎?我一切都盡力了嗎?我是否問心無愧?」
「我注意到樹木的變化,注意到今天的風是強是弱。我好像可以看到時間從窗櫺之間溜過。我知道自己來日不多,因此我深深被大自然吸引,彷彿我眼前看到的都是第一次。」
「不執著的意思,並不是你不讓感覺經驗穿透你,事實上正好相反,你要讓他完全穿透你,這樣你才能將它放下。」
「我擁抱年老……接受你之為你,並且樂在其中。」
「生命一開始時,我們是嬰孩,得靠別人才能存活,對吧?到生命盡頭,你若變得像我一樣,你也需要別人才能存活,對吧?但還有一個秘密:在開始和結束之間,我們也同樣需要別人。」
「在你死前寬恕自己,然後寬恕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