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倫月刊第1期
暮遊銀河洞(清景)
●清景
偕友踏著霞暉,披著一身未退的綠意,盈溢滿心的是追尋失去歲月的激情。默默地,不願破壞甜蜜的靜謐,畢竟誰也負不起這個罪名。『銀河洞』坦然地躺在山的懷裡四季孕育著它,春意秋愁教養它,鳥鳴替它催眠,流水沖逝一切污濁,也順便帶著些許滿山的瀅碧。才驚昇著自己卻遺忘這些太久,一切都顯得陌生,而歲月替自己催老。喘著一心的茫然與積壓,提起腳步踐踏著一身的迷惘。清風吹著,一襲清泉奔馳著,沖在石頭上,激起了多彩的『浪花』而後忽忙地溜走,要不是孔老夫子曾有感而說出:逝者如斯,見了此情斯景,也要喟嘆數聲吧!畢竟真正能體會出匆匆的又有幾人,雖然他是處於匆匆的日子裡,雖然他活在匆匆的激流裡,我不得不讚佩朱自清的觀察入微與體會生活。
發了霉的日子,發了霉的生命,乍見陽光,有多興奮,多高興,掬滿懷陽光,貪婪地吮吸著。日子在陰霾裡渡過,生命在黝黑裡孤擲,而今天,夕陽的霞暉卻慷概地洒了滿山、滿野。
綠‧在晦澀的視野裡擴散著,誰能阻止?誰願阻擋?大自然給了我們這麼一大片─綠,想潤化懂得欣賞生命的人,但受惠者能有幾人?
拾級而上,竟發覺自己老得那麼快,飛健的步履已被濃鬱鬱的青苔淹沒,喘著一身的疲憊。人,有那麼多不服老,雖然面頰上留下了深沉的皺紋,而又不乏自認衰老已甚的少年,多可笑,難道宇宙非充斥著矛盾就不成宇宙?或許矛盾,和矛盾的統一才組合了宇宙的一切。瀑布,奔馳著,疾勞已被甩到遠山去了,仰著頭,讓嬌情的水濺在滿臉上,沁涼爽心,貪婪地凝視著每一甩下的水流,深恐遺漏些許就會造成終生的遺憾。那股傲然,那份洒脫加上些許的深沉,忘懷了,奔馳,奔馳,山在奔馳,水在奔馳,樹在奔馳,石頭也不停地奔馳著,一切切,喔!爬上了被水珠滋養的青苔滿布的石上,它,哢嚓留下了時間的影子,映下了瀑布的內涵,也寫下了我心的歡悅和大自然的生機。想起了水仙花的故事,以身殉影,難道瀑布就殉在滿山的綠裡?殉在時光的流裡?
築在山壁的廟宇靜靜地佇立著,像頂著互古千載的流逝,像俯視著宇宙的循序,像凝視於時代的更迭。它擁了滿山的靜謐,擁有了一山的綠意,何況它更享受了陽光的溫柔。夕陽依偎著遠山,展露著一臉笑意與依戀,頗不情願地躡移著金蓮;霞暉印在水簾,印在廟宇,印在我心。看宙的老嫗,以笨重的情態關閉了廟宇的兩扇門。是的,夕陽已被趕入了小坳裡,老嫗何嘗不在驅逐忘了時間,忘了自已的遊人?夜幕已撤下了密密的網罩住大地,罩住一切切。憶起了僧推月下門的境界,很想學學古人的痴狂。
『這廟是我老伴一手興建的』驕傲地洒落在陰森森的山徑上。好滿足了可不是?誰能富有更甚於她,至少地擁有一座廟宇,至少她曾擁有老伴的心血,至少她擁有一山的清新與綠意,她也擒滿了陽光普照的日子,而她該愉悅地走回家去,今天是今天,她總算遇見了兩個踏著夕陽尋覓的少年人,而他們又那麼滿足,那麼充實,那麼悠然。影子洒黑了山徑,老軀消失在一片黑裡。我們摸索著,沒有驚弄,也未曾懼怕,我們都知道,這兒有水、有石、有樹,也有青苔和野薑花,更有潺潺水聲,唧唧虫鳴,還有那曾洒滿陽光的大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