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倫月刊第303期
從最後十四堂星期二的課看生死(下)(圓中)
●圓
超克死亡的終極關懷
未知死,焉知生!沒錯吧?唯有深知死的意義的人,才知何謂實實在在的生活。當我們面對死亡時,就是赤裸裸的面對生命,虛偽無法存在。傅偉勳先生在《死亡的尊嚴與生命的尊嚴》中說到:「海德格說『人是向死的存在』,實可以看成『人人終必死亡』這鐵定事實的哲理深化。……問題是在:我們面對『人人必死』的鐵定事實,如何去超克死亡,獲致安身立命之道呢?」死亡與超克,是人類千古不變的課題。或許不能說「宗教因死亡而成立」,但多數宗教都有超克死亡的終極關懷;古來哲人一生思索,多不出「人人必死」的探求;墨瑞以死亡為生命教材,由死亡而知生命意義。但是,真的超越了嗎?
墨瑞是個智者,與古今哲人一樣,因為誠實的探求真相,所以從生死關領納智慧。不過,凡夫因各人的心靈層次不同,所以對生命的詮釋各有異趣。佛陀是究竟覺悟的智者,徹底了知宇宙人生,圓滿說出了生死因由與解脫之道。蕅益祖師說:「不了一真法界,不覺念起,而有無明,妄於平等性中分能所、分色心……乃至種種虛妄分別,便是變易生死根源。」又說:「不知一切法因緣無性,妄計人我眾生壽者等種種知見,妄起貪瞋癡慢等種種煩惱,便是分段生死根源。」原則說來,生死的因由是法我二執,而眾生的三界輪轉,就是源自無始以來毫無間斷的堅固我執。因果是佛立教大本,生死因果如是,則解脫因果亦如是。三界生死既由我執來,解脫之道就在破執去縛──修行關鍵是持戒生定,因定發慧,由般若智慧照破無明,永斷生死,這才是解脫正見。
學會死亡學會活著
墨瑞雖稍有涉獵佛學,但是對生死真相與解脫之道未曾信受。不過當他明顯走向死亡而生起的警悟,卻是真摯而謙卑,是誠實面對生命應有的態度。一但我們不再逃避死亡,立足於時間的洪流裡,反省生命,我們……要的是什麼?以死亡為前提,我們會為生命作何抉擇?學佛之人,雖知生死與解脫的道理,但是真的把「人人必死」放心上嗎?「就是今天嗎?我準備好了嗎?我一切都盡力了嗎?我是否問心無愧?」多純粹、多誠實的赤子之心啊!一切的藉口,遮遮掩掩,在死亡面前是如此不堪。我們,到底要什麼?生命的意義,在死亡的真實下毫無隱藏。古德未出生死之前,如喪考妣;唯有死字放心頭,才能不欺暗室,兢競業業。
墨瑞為世人上的最後一課,就是在「我會死」的深刻認知下生活,而能放下自我,真實領略。用在世間法上,可以活在當下,不隨名利競逐,為生命的許許多多而感動;出世的追尋上,則能身心世界全體放下,直心道場。所以,學會死亡,才學會活著。
生命是向死的存在。平凡的道理卻因人為的疏忽而恐怖可怕。人都知道自己會死,但多數人平日卻刻意不去思考,造作依舊。托爾斯泰的《伊凡‧伊里奇之死》是死亡文學的不朽之作,有句名言:「伊凡‧伊里奇的生活最是單純,且最為平凡,故是最恐怖可怕的。」傅偉勳在《死亡的尊嚴與生命的尊嚴》解釋:「由於不幸罹患絕症,伊凡反而有了機會,能在『單純平凡』的日常世俗,發現『最恐怖可怕』的『向死存在』了。」「我們生存或生活的每一時刻,也同時即是『向死存在』的時刻,『最平凡單純』的時機也同時就是『最恐怖可怕』的時機。」
死亡一定是恐怖可怕嗎?「我們如在平常日子,就已能夠肯認『向死存在』的真實本然性意義,而在『最平凡單純』的日常生活裡,找到一種高度精神性或宗教性的歸宿或根本,藉以重新建立自己的人生信念與生死態度」,如此一來,「人人會死」不僅不恐怖可怕,反而是讓我們追尋真實生命的動力。向死的存在即是佛法中的無常,眾生若能時時體念,真當一回事,就學會了「活著」!願九二一受災戶與每一位「向死的存在」,都能從死亡的意義體悟生命的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