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倫月刊第308期
曲阜巡禮覓聖跡(三學)
●三學
一行人從泰山下來後,直奔曲阜城。曲阜這座山東小鎮,卻是中國文化的聖城,有孔子故里,有周公、顏回、曾參、孟子等聖賢的廟祠。平素好樂孔聖經典者,多會想來曲阜一睹究竟,此地山水到底有多靈?何以能造就如此多的聖賢人傑呢?
曲阜人口六十二萬多人,姓孔人家佔四分之一,街道兩旁盡是古色古香低矮的房舍,樓高規定不能超過孔廟大成殿。孔子的故鄉闕里,就在曲阜城中,歷代為了紀念孔子的貢獻,已發展成孔府、孔廟、孔林三大古蹟。孔府,是孔子後代嫡長子、嫡孫辦公居住的地方。孔廟,供有孔子與弟子,及後代儒者的神位。孔林則是孔子及其子孫安葬的墓園。孔府的建築擺設,體現了「生,事之以禮」的孔門家風,孔廟則有「死,祭之以禮」的莊嚴精神,孔林表現的是「葬之以禮」的聖德遺風。
孔府家規
孔子過世後,歷代朝廷為使聖道隆替,聖裔得以繁衍,仿宮廷規模,將孔子故居逐漸擴建成孔府,作孔子後裔長子、長孫辦公住宅之用。共有廳、堂、樓、房四百六十三間,九進院落,占地十六公頃。
聖人之府,處處體現孔門家風,例如孔府女眷居住的內宅,門禁格外森嚴,門上張貼光緒皇帝的告示:「任何人不得擅自入內,若違禁令,嚴懲不貸,打死勿論。」內宅只限孔府男主人出入,即使是挑水夫也不得進入,只能將水倒在內宅牆外的「石流」,供內宅裏的女眷取用。
進入內宅門有一道照壁,繪著一隻狀似麒麟的動物,四蹄、獅尾、龍頭,全身掛麟,名叫「#」,相傳是一種貪心的野獸,喜歡吞食金銀財寶,腳下全是寶物,牠還不滿足,張著口想吞下太陽。過去官府常有此畫,孔府主人繪此動物,是要後代子孫,每次從內宅出去辦公,引以為誡,為官務必清廉公正,切勿貪贓枉法。
內宅堂樓下的客廳,陳設歷代皇帝所賜的珍寶,左邊有一隻花瓶,右邊有一面鏡子,意味家中要保持「平平靜靜」。內宅前上房柱子上,聽說過去掛有一副對聯,上聯「居家當思嚴內外別尊卑重勤儉擇朋友有益於己」,下聯「處世尤宜慎言語守禮法遠小人親君子無愧於心」,這副對聯最能表現孔子的處世哲學和治家之道。
一行人在孔府大堂前,合唱「孔子紀念歌」,但願「大同」的理想,二千五百年多前肇端於此,有朝一日能風行天下,造福世世代代的蒼生。
孔廟精神
一行人到達孔廟,為時已晚,即從孔廟半途的側門「毓粹門」進入,在十三碑亭,見到歷代皇帝來此祭孔留下的祭文石碑,十三座碑亭中存放有唐、宋、金、元、明、清、民國,共五十三幢石碑,是歷代尊孔的實錄見證。
進入大成門後,見到「先師所植檜」,這棵檜木相傳是孔子親手種植的,經過許多次火災,都死而復活,明朝鍾羽正的孔廟手植檜歌云:「冰霜剝落操尤堅,雷電憑陵節不改。」這株檜木,正如孔子教人學做仁人君子,要造次必於是,顛沛必於是,死守善道,千古不移。
「先師所植檜」過去不遠,有杏壇一座,紀念孔子當年在杏壇的教化。莊子漁父篇有記載:「孔子游乎緇帷之林,休坐乎杏壇之上,弟子讀書,孔子弦歌鼓琴。」緇帷是一座林木繁茂的黑林,孔子在密林中遊覽,然後在杏樹下的土壇上休息,隨行弟子在旁朗朗讀書,孔子便撫琴唱和,師生依山傍水不離教化!現在杏壇旁邊,植有杏樹數株,乾隆有「杏壇讚」碑說:「豈是人間凡卉比,文明終古共春熙。」年年春天,孔廟的杏花開滿一樹,意味孔子的思想萬古長春,世人依仁行禮,如沐春風中。
大成殿是孔廟的主體,昔日每逢孔子誕辰,官府在此供奉大牢,獻八佾舞,三獻禮成。此殿何以稱作大成殿?宋徽宗認為孔子是「集古聖先賢之大成」故命為「大成殿」,因大殿是木造結構,屢屢毀於大火,清雍正皇帝重建時,特許仿紫禁城「太和殿」建成,一派莊重華麗,再配上遠勝清宮的大殿四週廊下二十八根龍柱,更覺宏偉壯麗。
一行人在大成殿前,脫帽肅立,恭行三鞠躬禮,然後全體恭誦論語述而篇,聊表不遠千里而來,自行束脩的受教誠意。或許平常來此一遊的觀光客,多是走馬看花留個影而已,而一行人朗讀最能呈現孔子心靈境界的論語述而篇,向孔子這位原作者致敬,顯得分外突兀,引來許多遊客駐足圍觀。
孔林德風
一生以漢化,革除夷風為職志的北魏孝文帝,來曲阜祭孔後,特別下一道命令,命官府為孔子家族墓園「起園栽柏,修飾墳壟,更建碑銘,褒揚聖德。」從此,形成廣達兩百公頃的孔林,林中植樹十萬餘株,建有墳墓十萬餘座,碑碣成群。
黃昏時分,遊客走盡了!一行人來到孔林,八個人一組乘一部遊園車,穿梭在深林碑碣中,一堆堆的墳頭散在密林深處,異常寂靜,偶有飛鳥在車前疾逝。或許是受到孔子的大德感召,當地人說:孔林有三種瑞相|不生荊蕀,無蛇,鳥不結巢,所以古人有詩云:「荊棘不生塋域地,鳥巢長避楷林風。」
孔子過世後,遍布各國的孔門弟子紛紛來孔子墓地祭拜,同時也攜帶來各地的奇木,栽植在孔子墓園,所以林中有許多異樹,有的樹名至今還叫不出來。子貢帶來的樹叫「楷木」,至今還立著「子貢手植楷」的石碑,現在只剩一節殘木屹立在孔林中,任人憑弔。
孔子墓旁是兒子孔鯉的墓,前面是孫子孔伋的墓,墳頭特別高大,這樣的風水格局叫「攜子抱孫」。孔子墓旁,有一間房子是「子貢廬墓處」,孔子過世後,弟子們服完心喪三年,才一一離去,當眾弟子離開之後,子貢再結廬守墓三年,子貢對於師道之尊重,古今中外有誰能出其右!
在孔子墓前,一行人不論老幼婦孺,全體行三跪九叩禮。叩跪的古禮,原是一行人在臺中蓮社就讀論語講習班,開學時向孔子聖像行的拜師禮,今日得在至聖先師墳前行此古禮,「祭如在,祭神如神在。」的論語經文,剎那間活現在目前,雖然沒有蕅益大師在夢中「與孔、顏晤言」那般真切的境界,但親臨現場的感受,確是如人飲水,點滴在心頭。
走過三孔,有如經歷一番聖人無聲的教化,讓人有「瞻之在前,忽焉在後」的恍惚,說不出!道不得!微妙處,唯有身歷其境方可意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