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倫月刊第311期
臘月三十遇灶神(上)(道宇)
●道宇
前言
明朝嘉靖年間,江西有一位俞良臣先生,博學多才又聰明過人,十八歲就是秀才,每次參加府州縣考試必定名列前茅。
到了壯年卻非常潦倒,年歲老大,家境也不好,靠著教書為生,學生也不多。在這個時候,他與同學十餘人,共同設立「文昌社」,實行『文昌帝君︱陰騭文』的教訓,來作心靈改革,期能改變命運。
明、清時代的讀書人,普遍重視「文昌帝君︱陰騭文」及「太上感應篇」這兩篇文章。當孩子或學童在七、八歲時,家長及老師就會教他背誦此文,因這是家庭品德教育的基礎,能背誦此文,在做人處世上,確實有很多防微杜漸的好處。
自受果報非天譴
再說身為秀才的俞先生,過了很多年,經過七次的考試,始終都沒考上舉人。他有九個兒女,其中兒子有五個, 四個夭折了,剩下最聰明的老三, 八歲那年,在外面玩耍,卻失蹤了。四個女兒,死了三個,除了失蹤的兒子之外,眼前就剩下一個女兒了,他的妻子在這種悲痛的情況下,兩眼都哭瞎了。
每年臘月三十,是民間習俗祭灶神的時候。灶神爺將返回天上,把這一家人的善、惡都向玉皇大帝報告。所以,從前供養灶神的對聯是「上天奏好事,下地保平安」。
俞先生常自反省,好像沒有做過什麼大的惡事,為什麼老天爺給他這樣重的懲罰?似乎上天都沒有保佑他,以致他的家境越來越困難。故每到臘月三十,他便寫一篇疏文,焚香祝禱後,火化疏文委託灶神爺帶到玉皇大帝那裡。這樣過了好幾年,也沒有感應。
灶神化身示其過
直到四十七歲那年,臘月三十的晚上,他正與妻女枯坐淒涼無奈的時候,忽然有人敲門。他點蠟燭開門,看到一個穿著黑色袍子,像修道人一樣打扮的人,年歲大概是將近六十歲,很有禮貌,向他一打躬作揖就坐下來,之後就介紹自己姓張,是從遠路而過,聽到府上有愁歎的聲音,特地進來慰問。
俞先生見到這個陌生人,心裡也覺得很奇怪,但是看看他的儀表談吐,又好像很不平凡,所以對他非常恭敬。心想在這種潦倒的時候,那裡還會有朋友來慰問?尤其是臘月三十除夕的晚上,家家都團圓,又有誰有空閒到自家來慰問呢?所以內心是非常的感激,當然對他也就很恭敬。
然而有才學的俞先生,確實是滿腹的牢騷,至今這麼大的年歲了,仍然功名不遂。因為那時的讀書人,唯一的出路是功名,有了功名之後,靠國家的俸祿才能養家活口;如果考不取功名,只得在私塾教書,學費卻是由學生依自己家裡的經濟情況,隨力供養老師,故夫子有「窮秀才」之稱。
清苦的俞先生,再加上遭遇到的種種不幸。他就說出自己生平讀書與善行,好像都沒有什麼大的過失,為什麼到現在功名不遂,妻子不能保全,兒女夭折的那麼多,衣食不繼,生活也成問題。同時又說,這些年來,每年除夕都在灶神爺前焚疏,自己所寫的疏文都還記得,並把疏文的意思也說給張先生聽。
張先生說:「我對你家裡的事,知道得很清楚已有很久了,你不必再告訴我。」又說:「你的壞念頭太重,讀書積行專務虛名,每年在灶神面前所焚的疏表,都是一些怨天尤人的詞句,沒有一點悔改的意思,這是褻瀆上天!可能老天爺給你的懲罰不止如此,恐怕還有更重大的災難在後頭呢!」
俞先生自揣生平所為沒有別人曉得,這個陌生人怎麼會知道?心裡很是驚訝!但他很不服氣的說:「我聽說冥冥之中,都有鬼神監察,即使很小的善行,鬼神也知道,我設立文昌社這麼多年,與同學們立下目標,力行善事。文昌社裡訂的規條,就等於法律一樣,大家都要遵守,我也是遵照奉行,沒有違犯。難道這些都是虛名嗎?」
張公就在文昌社規條裡,舉出幾樁事實來說明。張公說:「既然立敬惜字紙以維護文以載道之精神,就應當依法奉行;然而你們還是將一些舊書或寫的字紙,用來糊窗子,這是大不敬。」
由於過去的字紙與現在不同,從前的書籍都是木刻版本,若非真正「文以載道」的有價值文章,是不可能花那麼多時間、金錢去刻一本書的!「字」是一個一個「雕刻」而成的,沒有現代方便的活字排版、照相製版等印刷術,可見從前刻製一本書,是非常不容易的。
因此,既是書都是好文章,尤其是聖賢經典,書破了要修補;實在是破得不能用了,才恭恭敬敬的將它焚化,一點也不敢褻瀆,目前寺廟對佛經仍一值保有修補經書的工作,這即是重道。又能「敬」才有福;褻瀆、草率就是折損自己的福報。不知道的人,天天在折福!明理的人,切勿如此去做。
現在用字紙糊窗的事是沒有了,但是用字紙包東西倒還常見到。若是包東西,應儘可能不用字紙、報紙,應當要用牛皮紙或包裝紙之類的。如今在桃園縣龍潭鄉,即保有敬惜字紙的一級古蹟︱︱聖蹟亭,目前為台積電(股)公司認養保護。
張公又說:「當你看到朋友或學生用字紙糊窗包物的時候,你從來沒有勸告他們一聲,也沒有一次阻止!只不過是在路上遇到字紙,撿去焚化。這不就是做給外人看的嗎?這不也就是圖務虛名嗎?」
惡念消福何有福
張公說:「凡行善事,都要真誠的從心地發出來。如果別人提倡這樣做,你就跟著去做;如果人家不做,你也就不做了,如此是真心想行善嗎?不!這只是看到別人做,心裡歡喜,隨喜一點;別人不做,也就算了,不是出於真心!而在團隊中也沒有盡到力量,團隊合作是要盡心盡力,才有功德;沒有盡到心力,就沒功德。所以,你並沒有真實善心之念;在外面還標榜著︱︱我是個仁慈之人!實際上心裡毫無仁慈。」
俞先生平日為人能言善道,但說話諷刺刻薄,有辯才且好勝心強,故強詞奪理不肯輸人,又因有才學,所用的詞句都非常巧妙,即使無理的事也能把它說成有理,所以一般人都能被他的言語折服。但一個人言行如此自滿自大,鬼神見了都厭惡;唯自己不知道,還以「簡厚自居」,認為自己很厚道,是個好人。殊不知如此起心動念,莫不是罪!
非分之福是禍源
又俞先生雖然沒有做邪淫之事;但卻有這個心,只不過是無緣而已!所以張公叫他自己認真的反省,如果因緣湊合,你能不能像魯男子一樣呢?
「魯男子」是春秋時代魯國的一個人,某夜山中獨返,忽然大雨滂沱,避雨於空屋內;不久恰有一女亦來避雨,叩門求入,魯先生掩門不視,告請另避隔屋,如此確確實實做到不動心,這才是真正的「終身無邪色,可對天地鬼神」。張公肯定的對他說:「這點你也是沒做到,內心仍然有邪念,這又是自欺欺人。」
「所謂舉頭三尺有神明,鬼神天天在考察,找不到你有善念,只看到你雖然沒有惡行,但是有惡念,並有嫉妒、褊急、傲慢的心。修行乃重在『修心』,心地純淨了,言行自然合度;心地不純,言行也就偽裝不來。過去你就只在身、口上偽裝,意念上則絲毫沒有改變。然神明的鑒察特別著重在『意念』,所以你受報應是理所當然,哪裡還會有福報可言呢?」 張公說:「這些都是你們文昌社訂的規條,你都做不到了,其餘的更不必說!由此可知,專務虛名確實不假。」一條一條列舉出來,使俞先生無話可說。又說:「你每年所寫的疏文,灶神爺確實幫你送到天上,呈交給天帝。」
這位陌生人,對俞先生心底隱藏的惡念,知道得這麼清楚,都把它說出來了。俞先生聽了,確實害怕,伏在地上,流著眼淚,苦苦哀求說:「你既然曉得這些幽微之事,一定是神仙,絕不是普通人,求求您!救救我!」。這就是他可以改過自新的一線生機。
他是個讀書人,通曉道理,唯善根不厚,煩惱及不良習慣又太重。他的毛病就在習染太重,又沒有信心、耐心、恆心,很容易被外境所轉。
當時讀書人,每月都有固定輪流講《文昌帝君︱陰騭文》及《感應篇》等修心改性的書。這樣的講座,在中國向來非常普遍,可惜現在反而沒有了。過去常常講、常常勸,人心還不一定能挽回,要是整個社會都不講了,豈不是無法無天!如果沒有品德作基礎,只是學習高深的學問,不過是炫人耳目,好聽而已!這跟俞先生一樣,好高騖遠,專務虛名,不切實際,壞的念頭還是改不掉,碰到大劫難來時,不知將憑什麼福德來避免?
知過能改即是善
如果一個人不知道自己的毛病,想要回轉就相當困難。所以,知道自己的毛病,就是轉機的第一步。灶神爺︱張先生,把俞先生的毛病,一樁一樁指出來。俞先生不能不服!
俞先生向來做事態度,並未盡心盡力、腳踏實地、認真去做。故上天沒有降福給他,他就責怪老天爺,求天神降福給他。想想:如果俞先生的田地裡,種的都是荊棘,卻指望將來收到好的稻米,您想會有這種道理嗎?這是與因果不相符的。
起心動念善相繼
剛開始一般人行善的時候,心力都非常勇猛,時間久了就懈怠,所以不能成就。古人常說,如果每個人都能保持初發心,那就沒有一個不成佛的。可見保持初發心的動機,即是包含了真心、清淨心、勇猛心、精進心。無論是在順境或逆境,矢志不改,久久功德自然圓滿。
又不可以自欺,就是不能欺騙自己。欺騙別人很容易;欺騙自己則是罪業極深,人要做到不自欺,沒有不成就的。所以,必須天天讀誦啟發良知的心性之書如:「了凡四訓」、「太上感應篇」等,這些書就像是一面鏡子,每天早晚都可以照一照我們的良心,如果能長久做下去,自然會有意想不到的效驗。
還好俞先生對於灶神爺很相信,對祂很尊敬,初一、十五曉得上香、上供,這才感應灶神指點迷津,教導勉勵他趕快修持,方可扭轉命運,可見命運是可以改造的。
張公對俞先生說完此番話後,就進到屋裡,走到廚房裡就不見了!此時俞先生才曉得:「張公是灶神爺示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