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倫月刊第312期
春在枝頭已十分(瑜揚)
●瑜揚
著意尋春不見春,芒鞋踏破嶺頭雲。
歸來笑拈梅花嗅,春在枝頭已十分。||梅花尼子‧《悟道詩》
過完年後,每個人又開始在層層疊疊的行事曆中奔忙起來了。「忙」,似乎是現代人生活的最佳寫照,同時也是許多人最常掛在嘴邊的口頭禪。有時候,真覺得像被一張網牢牢地困縛住了,怎麼也掙脫不開。於是,開始嚮往一個可以永久停泊的寧靜港灣,開始企盼一種遺世獨立的生活型態。
猶記得去年夏天,各種任務和活動紛至沓來;住處恆常空著,我在外頭為許多事務來來回回地交煎。在汗水淋漓中,在逐漸模糊的目光下,心裡開始強烈渴望海風的吹拂、浪花的起舞。於是,和幾個朋友相約,待日子出現空檔,一塊兒迎向東海岸的蔚藍。可惜,天不從人願,當成行的美夢越來越近的時候,重感冒卻來叩門。與海的約會,只得取消。我只能囚禁在小小的斗室中,用藥丸安撫體內的波濤洶湧。
調理身體、休養生息的日子裡,生活步調慢慢恢復成平穩、踏實。一日,在柔和的晨光中醒來;往窗外望去,薄霧繚繞的城市,在金色的朝陽下,正準備展現它的活力。手捧一杯溫熱的茶,啜飲的時候,可以聽見熱水瓶緩緩烹煮的聲音。床邊鬧鐘規律、輕巧的滴答聲,彷彿是小麻雀在樹隙間歡欣地跳躍。在經歷一段跌蕩起伏之後,這寧靜的早晨,竟如此地沁人心脾,像一幅印象派的畫。
有些時候,我們會期望生活如一首宛轉的小曲兒,信口哼來,即能動聽、悅耳。因此,當節奏變得緊湊,音符變得繁複的時候,我們便會祈求休止符的來臨;最好,有好幾個小節,能維持全然的空白和靜謐。不過,日昇月落中,我卻逐漸領悟︰或許沒有人能那麼幸運,可以永遠在從容、適意中漫遊。與其在必須面對的重重考驗和壓力下怨聲連連,帶著逃避的心情苦撐;不如儘早認清所處的時代和環境,全心付出,勇於投入。在和挑戰、衝擊面對面交手、過招之後,真正的寧靜,才會如初昇的旭日,突破雲翳的遮蔽,從地平線那端,煥發祥和、動人的光采。
熬過一個凜冽的寒冬,春日的小溪正輕聲地喚醒大地。走過楊柳擺擺的紅磚道,我出神地望著潺潺流水,突然覺得,內心的平靜似乎不必踏破鐵鞋,千山萬水去尋求。它正在自家庭院,與嚴冬搏鬥後的枯枝上,徐徐地吐露生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