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識所因難（九難之一）
    上來第十七頌，已正解萬法唯識變之意義訖，然於成唯識論卷七又載外人（一說小乘人）提出九種問題來質問責難此義。第一即是「唯識所因難」。因，依也；難，詰責也；外人質問責難唯識論主云：「離能緣心之外，實有所緣之色法，你們何以將之收攝於心，總說一切唯識呢？你們是依據什麼教理呢？」
    於是唯識論主即引六經，立四量以答之，今略述如下：
    （甲）引六經
    一、十地經（即鳩摩羅什大師譯華嚴經十地品之別譯）卷三云：「了知於三界，但從心而有，知十二因緣，在於一心中，如是則生死，但從心而出，心若得滅者，生死則亦滅。」    若華嚴經（實叉難陀三藏譯）卷三十七則云：「了達三界依心有，十二因緣亦復然，生死皆由心所作，心若滅者生死盡。」十二因緣即指一切眾生，涉歷三界，輪迴六道，流轉生死之由來，一共有十二支（今略）。無性菩薩在攝大乘論釋卷四云：「三界皆唯有心，此言顯示三界唯識，言三界者，謂與欲等愛結相應，墮在三界。」意即：眾生心識與愛欲、妄取等煩惱相應，乃是眾生墮在三界中生死流轉之根源，離開心識愛結之外，則三界生死了不可得。
    樞要卷下末云：「三界唯心，依有漏法以明唯識。」謂契經云「三界唯心」，乃是依有漏法（指十二因緣之流轉門）來說明三界眾生之生死不離識也。
    二、解深密經（玄奘大師譯）卷三分別瑜伽品載佛告慈氏菩薩云：「我說識所緣，唯識所現故。」意即眾生心識所緣之外境，唯是內識所顯現之影像，並無別體可得。
    楞嚴經卷四載：室羅城中，有一人名為演若達多，一日晨朝，以鏡照面，於鏡中得見自己頭上之眉目，甚為歡喜；可是他卻不知鏡中之影像，即是自己尊容之顯現，演若達多因此「迷頭認影」而發狂亂跑！
    當知：一切眾生之認知亦復如是，從來不知自己平日所見聞覺知之六塵境界，都只是自己心識所顯現之影像而已！反而頑固地執著彼為客觀真實的存在！因此，起惑、造業、流浪生死！
    樞要卷下末云：「所緣唯識所現，依心生境以明唯識」謂契經云「所緣唯識所現」，乃是依心識自體所生之相分境，說明所緣外境皆不離識也。
    三、楞伽經云：「諸法皆不離心」意即心生則諸法生，心滅則諸法滅，據此可知一切諸法皆無自體也。
    樞要卷下末云：「諸法皆不離心，此依不離以顯唯識。」謂契經此句經文，乃是從反面作否定之敘述，來顯示萬法唯識之旨趣。
    四、無垢稱經（玄奘大師譯，即維摩經之別譯）顯不思議方便善巧品第二載世尊告舍利子云：「無量有情，生一佛土，隨心淨穢，所見有異。」
    維摩經（鳩摩羅什大師譯）佛國品第一載世尊告寶積云：「欲得淨土，當淨其心，隨其心淨，則佛土淨。」謂佛土之淨穢，隨心變現，如影必隨形，如響必應聲，因果必定相應也。
    樞要卷下末云：「有情隨心垢淨，依內異熟以明唯識。」謂契經所言有情依正二報之淨穢，乃隨心之淨穢而有，此乃依內異熟（指第八識）為染淨法之根本，說明萬法唯識之旨趣。
    五、阿毗達磨經（未來震旦）云：「成就四智菩薩，能隨悟入唯識無境。」根據宗鏡錄卷六十二云：「此句經文即指地前之小菩薩。」述記第七末亦云：「隨悟入者，即是地前」意即：地前之小菩薩，雖未證得唯識之理，但能依據佛陀之言教，隨順經文之意義，入有漏觀，觀彼成就了四智之地上菩薩，能變大地為黃金，攪長河為酥酪，乃至變化外境為肉、山、魚、米等事；無不隨心所欲，得心應手！如此地前之小菩薩入此觀已，即云：「如是所變之金、銀、肉、山等事，皆不離十地菩薩能變之心，更無外境！」此即表示地前小菩薩能隨順悟入真唯識理也。
    十地菩薩所成就之四智為何？
    （一）相違識相智──此種智慧能了知各類有情能緣之心識，既互相違反，兩相對立，則其所變之相分亦必互相違反，兩相對立。
    譬如：「人見有糞穢處，傍生見為淨妙飲食；於人所見淨妙飲食，諸天見為臭穢不淨。」由此可知：飲食之粗細、美惡等，但隨各類有情福德之大小，宿業之輕重，心識之垢淨而所見個別，從來沒有一定，豈可執為實有？故云：「一處解成差，證知唯有識」。
    又如：同在一處之四類有情，隨其業感差別，而所見各異，所謂「天見是寶嚴地，魚見是窟宅，人見是清冷水，鬼見是膿河猛火。」由此亦可知：此四類有情，天人鬼畜，以其能變之識各相違故，致令其所變之境亦相違！故云：「境非定一故，證知唯有識」。
    又如一美色，婬人見之，以為淨妙，心生染著好樂；不淨觀人觀之，種種惡露（指身上不淨之津液也，如膿血、屎尿等），無一淨處，因之得道；婦人見之，妒忌憎惡，目不欲見，且深以為苦；無預之人（即莫不相關的人）見之，無所適莫（無可無不可，一無成見），如見土木，毫無感覺！
    若此美色實淨，則此四種人見之，皆應以為淨；若實不淨，則此四種人見之，皆應以為不淨。由此可知：境之美好或醜陋，都是隨吾人心識感受之不同而有種種相違的認知，並無真實的外境可得，以外境非定一故，證知唯有識。
    （二）無所緣識智者︱︱「所緣」二字即指「境」，「無所緣識」，指「無所緣之識」，謂無境而識得生起也，譬如緣慮過去、未來之法或緣慮夢中之境，或緣慮鏡中之像，或緣慮空華、兔角等，無體不實之境時，心識亦得生起，謂之「無所緣識」。若詳細說之，即是一切異生，將自己第六獨散意識，去緣慮過去、未來及夢中之境時，唯由第六識普遍計度，虛妄構畫，當情變起，假而無實之相分，都無心外實境可得得也！
    言「智」者，即是指十地菩薩之智慧能觀察一切異生，遍計所執之境，皆不離異生之心，由此例知：現前一切境界，亦復如是，唯識而無境，謂之「無所緣識智」。        （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