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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倫月刊第313期
福德薰陶語似蘭---孔子的言語禮節(士倫)
●士倫

人與之間相處,不能沒有言語,隨著對象的轉變,言語禮節也有所不同,這個分寸拿捏可真是一門大學問呢!試想:孔子在面對︱君上、上司、同僚、鄉黨、弟子、兒子、朋友、惡人等不同人物時候,孔子的言語禮節會有什麼變化呢?謹試就論語一經,揉合經文略加探索。
    在朝議政--便便流辨
    在朝廷面對國君討教事情,孔子一向保持「溫、良、恭、儉、讓」的風度,所以和孔子接觸過的國君,都樂於向孔子討論政情。議論政事時,孔子是「便便言」流利明辨,為君上分析利弊得失。當意見與國君相左時,為了不欺君上,甚至直言冒犯,不會有「祝鮀之佞」的巧辯討好,但是臉色、舉止、口氣則避免「勇而無禮」,始終是「唯謹爾」恭敬謹慎。至於所議論的事情,孔子「所言無所苟」,必定要先正名分,名之必可言,言之必可行。

    與上司說話--誾誾中正
    孔子在魯國曾任中都宰、司空、司寇、兼攝相事,劉氏正義認為孔子是以下大夫的職位,代辦上大夫的職務。上大夫,專指魯國的三家卿大夫,孔子和這些上司論事時的言語禮節,自然有別於在朝面君議政,孔子的態度是「誾誾如也」,誾誾是中正的意思。三家「卿」大夫比孔子顯貴,孔子不敢以和樂接之,宜以謹慎中正相對。
    劉寶楠認為「事上不難於和樂,而中正為難」,一般屬下跟上司說話,多半是和和氣氣,甚少爭執,孔子卻秉持中正不偏的態度與上大夫應對。例如魯哀公時權勢最大的季康子,請教孔子為政之道,孔子答以「子帥以正,孰敢不正?」季康子苦於盜匪橫行,孔子就告訴他:「苟子之不欲,雖賞之不竊。」季康子想用重典處決無道之人,孔子敬告他:「子為政,焉用殺?子欲善,而民善矣!君子之德風;小人之德草;草上之風,必偃。」中正不阿,可見一斑。
    與同僚說話--侃侃和樂
    孔子與下大夫等同僚說話時,「侃侃如也」和樂自在。劉寶楠認為「接僚屬不難於中正,而和樂為難」,一般同事相處,由於階位相等,往往嫉賢妒才,暗自較勁,互不相讓,要能卑己尊人,和樂相處,還真不容易。衛國大夫孟之反,有一次在敗戰時,擔任後衛,掩護同僚安全回城,事後他卻謙虛自嘲地說:「非敢後也,馬不進也。」不是我有多大的勇氣,敢於斷後,是我的馬跑不快啊!孟之反的謙卑不伐,在雍也篇中孔子十分讚嘆!

    與父兄談話--似不能言
    在鄉里,和父兄長輩交談,孔子是「恂恂如也,似不能言者。」態度溫和恭順,不敢怠慢,收斂起流利的口才,好像拙於言辭,也不敢以學識地位傲示於鄉里。因為鄉里乃父母之邦,自己的下生處,恭敬鄉里父老就是恭敬父母親。
    在長輩面前,如何恂恂如,似不能言呢?季氏篇,孔子說:「侍於君子有三愆:言未及之而言,謂之躁;言及之而不言,謂之隱;未見顏色而言,謂之瞽。」晚輩侍候老師、長輩時,要避免三種過失:長輩未問,不要先說,若言未及之而言,就是心浮氣躁。其次,當長輩問到時,要說明白,講清楚,若不說就是犯了隱瞞的毛病。和長輩說話時,要看對方的顏色意向,若不注意長輩的意向,埋頭說個不停,就如睜眼瞎子一般。所以,在父兄長輩面前,不能高談闊論,要「似不能言」。

    對弟子教誨--無隱乎爾
    和弟子學生說話,不同於一般人的應對,身分是長輩對晚輩,所以言語和藹可親,例如孔子參觀子游治理的武城,孔子等人一進城就聞絃歌之聲,孔子歡喜地微笑說:「割雞焉用牛刀?」子游回應說:「昔者,偃也聞諸夫子曰:君子學道則愛人;小人學道則易使也。」孔子立刻補充一句話說:「二三子!偃之言是也;前言戲之耳。」孔子與弟子也有親切戲言的時候。
    老師啟發學生,言語多所訓勉,如孔子教弟子學詩經,孔子說:「小子!何莫學夫詩?詩,可以興,可以觀,可以群,可以怨;邇之事父,遠之事君;多識於鳥、獸、草、木之名。」夫子直呼「小子」,耳提面命,言者諄諄,殷殷懇切。
    教誨弟子,孔子直言無隱,孔子說:「二三子,以我為隱乎?吾無隱乎爾!吾無行而不與二三子者;是丘也。」孔子誨人不倦,言教、身教都是無隱的呈現。

    對兒子叮嚀--隨機庭訓
    父親和兒子說話,不像師生有機會共聚一堂,正式教誨,一家人生活在一個屋簷下,親子之間如何交談呢? 
    孔子的兒子伯魚曾提起:「嘗獨立,鯉趨而過庭。曰:學詩乎?對曰:未也。不學詩,無以言。鯉退而學詩。他日又獨立,鯉趨而過庭。曰:學禮乎?對曰:未也。不學禮,無以立。鯉退而學禮。」伯魚記得,有兩次父親獨自站在庭中,他從旁快步經過,父親喚住他,一次問道:「學禮了嗎?」,一次是問:「學詩了嗎?」伯魚都說沒有。父親便叮嚀他︱不學禮節,無法在社會立足;不學詩,不懂得如何與人說話溝通。可見,孔子在家多是以身教示現,偶爾叮嚀幾句。
    與朋友交談--熟稔親和
    在天倫親人之外,能有幾個志同道合的朋友,人生夫復何求!這志同道合的朋友,如同至親,要善加珍惜,所以孔子要求弟子們「與朋友交,言而有信」,孔子自己也發願要做到「朋友信之」。
    或許多少年後,彼此志趣有了變化,只要不為大惡,所學雖異,孔子依然「故舊不遺」。原壤就是孔子的老朋友,二人都想為天下蒼生謀一出路,只是投注的心力有所不同,孔子仍珍惜著這分情誼。有一次,孔子拜訪原壤,原壤蹲坐在席位上,沒有起身迎接,孔子打趣地說道:「幼而不孫弟,長而無述焉,老而不死,是為賊。」你這個人啊!年輕時就對兄長不遜弟了,年長以後又不傳述聖人之學,現在還活得這麼老,真是賊害人間啊!孔子說完,還以手杖敲他的小腿。孔子與原壤熟稔親和的故舊之情,溢於言表。

    與惡人對話--危行言遜
    惡人之所以為惡,目中無禮,心中不仁,順我者生,逆我者亡,和孔子同時的陽虎就是這麼一個人。陽虎也是魯國貴族,後來作了季氏的家臣,季氏僭越犯上那一套,陽虎是青出於藍,後來也篡了季氏的大夫位,代季氏把持國政。陽虎為了贏得民心,鞏固權勢,用盡心思要請孔子出來挺他,孔子當然不願苟同。有一次,陽虎趁孔子不在家時,送上一隻小豬,依禮︱主人不在家親領禮物,就得登門致謝。孔子是知禮之人,自當登門回禮,孔子也趁陽虎不在家時去回禮,在路途就遇上了陽虎,陽虎叫住孔子,陽虎說:「來!予與爾言。曰:懷其寶而迷其邦,可謂仁乎?曰:不可。好從事而亟失時,可謂知乎?曰:不可。日月逝矣!歲不我與。」孔子曰:「諾,吾將仕矣!」
    陽虎質疑孔子:你胸懷治國的法寶,卻讓魯國迷亂不治,算得上是仁者嗎?陽虎不待孔子解釋,就代答:不可謂仁者。再質疑孔子說:你喜好從政,卻回回的失去時機,這可稱得上是智者?陽虎也不理會孔子,就自己答說:不可謂智者。孔子一生閱人無數,遇上這樣霸道的人,可謂不多,這該如何應對呢?孔子淡淡地說:「好吧!我就考慮出來從政吧!」不嚴拒也不首肯,孔子給彼此預留了一片空間。面對蠻橫無理的惡人,孔子的言辭遜順而立場嚴正,作了最好的示範。

    有德必有言
    「言語」是傳達溝通的工具而已,故孔子說:「辭,達而已矣!」言語之道,貴在「時然後言,人不厭其言」,須隨機應變,很難有成套的標準。雖然,像孔子這般適時通達的言語,其來有自,仍有跡可學,論語憲問篇,孔子肯定地說:「有德者,必有言。」有德的人,是指一個能時常自我反省的智者,他說話必定恰到好處。有一年,魯君想整治收藏「財貨武器」的長府,企圖討伐三家大夫,閔子騫就說:「仍舊貫,如之何,何必改作?」照舊樣子修就可以了,何必改作新的呢?閔子騫這寥寥數語,孔子譽為:「夫人不言,言必有中。」閔子騫平時不多話,一開口就切中魯君的心意,勸魯君勿輕舉妄動。閔子騫就是德行科的高材生。所以,孔子主張言語來自修德,常在福德薰習下,語出似蘭,芬芳宜人!孔門四科中,德行列為首要,其次才是言語科,意義不言可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