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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倫月刊第314期
恕字終身可行(三學)
●三學

總理的肯定
    新加坡在一九五九年決定脫離馬來西亞後,雖然成為獨立的國家,但新加坡政府至今都還生活在建國及立國的危機意識之中,隨時有生存的威脅。為了維持內部的安定,新加坡政府認為價值教育或道德教育是建國及立國的重要基礎。在學者集思廣義下,新加坡選擇了「亞洲價值」,做為施政、教育的基本政策。
    前總理李光耀先生將新加坡的成功,歸功於基本文化價值的結構,及嚴謹的亞洲家庭制度。這些源自亞洲的價值觀,如勤勞、有紀律、自信、靠自己、毅力、守持、有彈性、節儉、誠實、自我犧牲、為別人著想等,新加坡用它來彌補西方文化不足之處。近來卻有一些人因為不喜歡李光耀,連帶質疑起「亞洲價值」,將它與威權主義畫上等號,這種因人廢事的想法,犯了偏執之病,不足為訓。
    真正的「亞洲價值」,一言以蔽之,「忠恕」而已。自信、勤勞、毅力、是「忠」的體現,而自我犧牲、為別人著想則是「恕」的涵養。忠恕二字,正是孔子所倡德行的關鍵樞紐。
    曾子的心證
    有一天,孔子隨機提醒小他四十六歲的曾參,孔子跟他說:「吾道一以貫之。」我提倡的道理,可以用一件東西貫串起來。曾子聽了,不假思索的恭敬地應答說:「唯!」是!曾子「直曉不問」肯定的應答,令在場其他同學錯愕不已。當孔子離席後,其他弟子紛紛湊過來請教曾子︱︱夫子的道,有什麼東西可以「一以貫之」呢?曾子很篤定地說道:「夫子之道,忠恕而已矣!」用忠恕,就可以把夫子提倡的道理,貫串起來。這段師生心靈印證的典故,記錄在論語里仁篇。
    孔子一以貫之的「一」,是否真如曾子心裡所想的︱︱忠恕而已矣呢?元文宗至順元年,加封曾子為「宗聖公」,後人簡稱為「宗聖」。宗者根本、宗旨的意思,意謂曾子是一位證得孔子根本宗旨的聖賢,可見曾子領悟的「夫子之道,忠恕而已。」,離道不遠矣!忠恕既是孔子之道的總綱領,提綱則眾目張,挈領則襟袖至,得此綱領,便盡得儒學頭緒,如此行去,雖不中不遠矣。

    盡其在我的忠
    忠是孔子的教學內容之一,論語述而篇,子以四教,文、行、忠、信。孔子用「經典、德行、忠君、信友」教導學生。宋朝邢昺注:「忠,謂盡中心也。」盡心為忠。忠在那裡體現呢?
    跟人交談講話,「言思忠」,誠實不欺。對事,曾子以「為人謀而不忠乎?」反省,他人託付的事,有否忠心盡力謀畫。對朋友,孔子說:「忠告而善道之。」基於朋友之誼,見朋友犯了過失,應盡心勸告,並委婉引導到光明的路上。對君上,孔子說:「臣事君以忠。」事君應盡心致其身。當國君有錯,則「忠焉,能勿誨乎?」必忠心勸諫,以挽救國君的過失。
    從政辦事,孔子說:「居之無倦,行之以忠。」居位司職,必盡心盡力,不負所託。一旦離職,可學楚國大夫子文「三仕為令尹,無喜色;三已之,無慍色。舊令尹之政,必以告新令尹,何如?子曰:忠矣。」忠心辦事的人,得位不喜,失位不怨,離職交接時,職務工作毫不保留地移交新人。
    對人對事,盡心不欺,這是孔子教人處世的原則,君子理應如此。所以「忠」確實能「一以貫之」,放諸四海而皆準。除了忠之外,為何還要恕呢?因忠是拿來要求自己盡心的準則,若以此對人求全責備,便成了嚴刻的小人行徑,故禮記曲禮云:「君子不竭人之忠,以全交也。」君子自己盡心竭忠,但不苛求對方也要如此。一切利益人的德行,如父之慈,子之孝,君之仁,臣之忠,朋友之間的信實,都是求己不求人,盡其在我。故朱熹解釋忠為「盡己之謂忠」。

    將心比心的恕
    世間小人多,君子少,未必人人都是忠心不欺,那怎麼看待呢?孔子主張「恕」以待人。恕是什麼?孔子有第一手的解釋,論語衛靈公篇,子貢請問孔子:「有一言而可以終身行之者乎?」孔子告訴他說:「其恕乎!己所不欲,勿施於人。」要說有一個字能終身奉行的,那大概就是「恕」吧!恕是自己不願意承受的事,就不施加給別人。孔子保證,恕之一字,人人終身可行。或問:孔子為什麼漏掉「忠」了呢?其實有恕就有忠,恕之一字足矣!恕是「己所不欲,勿施於人」,以此為公式,加以推演,便知忠在其中矣!
    自己不願承受子之不孝,故不以不孝待父母,而能盡心孝養父母。
    自己不願父母待吾不慈,故不以不慈待子女,而能盡心慈愛子女。
    自己不願朋友背信於我,故不以不信待朋友,而能盡心信任朋友。
    為什麼肯忠心盡力於孝養父母、慈愛子女、朋友互信?因為己所不欲,勿施於人也。中庸一經,就有孔子行恕的經驗,孔子說:「君子之道四,丘未能一焉。所求乎子以事父,未能也。所求乎臣以事君,未能也。所求乎弟以事兄,未能也。所求乎朋友先施之,未能也。」己欲求其子以孝道事己,己須以孝道事父母。為官者求於屬下以忠事己,己當先行忠於天子。欲求朋友以恩惠施己,則己當先施恩惠於朋友。孔子以求人之心求己,很自然地把「忠」與「恕」巧妙地結合了!

    忠有餘而恕不足
    日本傳統文化很多是源自於中國,應該是最善於運用「亞洲價值」的國家,為何經常禍延庇鄰的國家呢?因為日本文化「忠有餘而恕不足」,例如日本幕府時代的武士,遵守「武士道」,講究忠君、節義、廉恥、勇武、堅忍等,忠實的為統治者服務,甚者不惜葬送身家性命,把忠的精神發揮到淋漓盡至,然盡忠的武士道,往往為忠於一人,而不惜戕害眾生。若忠有餘而恕不足,忽略了孔子「己所不欲,勿施於人」的恕道,憑著忠心盡己的信念,雖然在各行各業有精緻高水準的表現,卻隨心所欲,強施於人,帶給眾生的是禍多於福啊!

    道地的亞洲價值
    孔子的一以貫之,透過曾子的體悟,讓世人瞭解原來是「忠恕」一以貫之。再由孔子對子貢的答覆,更可簡化成一個「恕」字,恕就是孔子貫通一切德行的核心。少了「己所不欲,勿施於人」的恕,再高的道理都難以讓人受用。所以,不恕之忠,往往流於「己所欲而施於人」的強迫霸道。而有恕之忠,則躬自厚而薄責於人,如秋氣嚴以律己,如春風寬以待人,減少許多怨尤之氣。這才是貨真價實、道道地地,違道不遠的「亞洲價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