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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倫月刊第315期
生命的覺悟(吳日郎)
●吳日郎

生命不會像草木腐朽消失
    未生之前我來自何處?大家比較不關心,因為已是既成事實,但死去之後我歸向何方?我會變成什麼?我是否還能存在?就顯得非常重要。因為這些問題若沒有答案,生的目的就無法確立,失去認真生活的動機,人類社會必會癱瘓,文明也無法開展。
    死亡不是生命的終結,人的生命雖有生死,但我是會永遠存在,不會像草木一樣腐朽消失,有這樣的保證和期待,人不只比較不曾貪生怕死,而且因為對未來世有憧憬,才能對生命產生規範的力量,賦與人生使命感,對個人的責任和道德才能清楚明朗,才不曾忽視自已的行為後果,因而產生以貪圖享受和短期利益為目標的社會。

    換一間更好的房子
    佛教是所有宗教中最能清楚合理說明人的來龍去脈,佛教認為不只人類,甚至於一切眾生都是無限生命中的一小段,不是神造的,也不是偶發性或一死就永遠消失的。佛教視人死亡就像人換房屋,房屋破舊了,就要換一間新的,身體老朽了,也必需換一個新的軀殼,人如果有錢當然可以換更好的房子,這錢好比人行善積德,人若為惡造業,就沒有錢甚至負債,就只好換一間更不好的房子。從無限連續的生命看:人的一生受苦或享樂並不是永遠不會改變的,它只是生命歷程中的一個段落,我們前生的思想行為如果趨向慈悲善良,今生就能感受到福樂的善果;如果今生胡作非為,來生必有悲慘報應,依據這樣的信念,每個人就能安身立命,生命不再有死亡的負擔,也不會對自已的努力產生懷疑,因為我們的努力中有所渴慕、有所盼望、有所期待。
    生命飄落是為再生舖路
    花的努力中有所期待,為的是孕育果實;果實的努力中有所期待,為的是孕育種子;種子發芽後,就只有一個願望,不斷成長、盡心盡力的成長,為的是孕育更多的花和果實。生命的開始都是要接受上一代的生養,之後是生養下一代,生生養養構成整個宇宙連續不斷的生命,假如比我年輕的一代能夠受到我的生養而成長壯大,即使我會衰弱老死又有何憾呢?在自然法則裡,每一生命的飄落,都是為另一生命的再生鋪路,一個人活著的真正意義,豈非就是在創造宇宙繼起的新生命?生命的意義就在於一個新字,新代表創造、變化、活力和生機,如果沒有交替變化,總維持老樣子,怎能說有生命力呢?因此我們雖生時茫然,但能死得充實,有什麼可怨歎的呢?
    花死不曾怨歎,因為它孕育了果實:果實死不曾怨歎,因為它孕育了種子;種子死也不曾怨歎,因為它孕育了幼苗,它們的存在原是為孕育新生的一代,它們已如願賜給新生一代生機,所以它們永不曾因生命趨向死亡而怨歎。舊生命的結束實際上是新生命的開始,在一個對生死有真正覺悟者的眼中,死與生是相連接的,新與舊是一體的,人生就是承接舊的過去,發展新的未來,在古書中有記載:「苟日新,日日新,又日新」,這句話很明確告訴我們:一個有意義的人生必須不斷改變、不斷革新,沒有新就沒有生命,未來的新是奠基於過去的舊,要有今天、明天的新,就必需承續昨天、過去的舊,新與舊是密不可分的,生與死是相結合的,生命必需在生死相傳、新舊相衍、代代累積中,生生不息的邁入新的境界。
    因此生命能否不死並不重要,重要的是生命價值的創造,因為價值才是不滅不朽的,老死既是人生必然的歸趨,我們實不必因人將會老死而沮喪、怨歎、害怕,只要能活得精采、有價值,老死叉有何關係呢?如果生命的延續只是個人庸俗的累積和加強,毫無道德的涵養和智慧的成熟,仍然嚴重欠缺生命的靈慧和價值的創造,不老不死又有何用呢?

    歲盡橙橘更芳香
    大自然的一切事物,在每一階段都具有其特色,也都有其相似的一面,像東方的太陽開始升起充滿朝氣;日正當中何等壯烈;當它歸向西方時,雖已趨向一天行程的結束,但並沒有失去它的美麗光采,仍然晚霞更燦爛,夕陽無限好。人生又為何不能如此呢?人誰沒擁有過充滿朝氣的童年,日正當中的青年,雖然誰也不能扭轉那自然的大手,將人推向衰老的境況,但我們決不可因這一生的行程即將結束,而向生活退卻,如果生活找不到興趣,提不起精神或對人生抱消極的態度,都是向生活退卻的跡象,也是人性起向墜落的開始。人活著一天就要努力為創新生命而盡心盡力,生命本身就是一場無休止的努力過程,我們決不可因性命的自然老化,就悲觀厭世、消極墮落,從而否定自己,做一個生命戰場的逃兵。「日已暮,煙霞仍燦爛;歲已盡,橙橘更芳香」,老年不必然要成為家庭社會的負擔,把老年看做人生歲月的終結,老人就會成為社會的負債;把老年看做人生服務的開始,老人就會成為社會的資產,資產與負債二者之間的生活差異很大,二者之間的精神差異更大。
    老人必須調整對事情的看法和作法,才能扭轉老年的生活態度和精神狀況,人若對生命懷抱著使命感,就會感到世間需要老人服務的事情實在太多,社會公益需要有閒老人的地方實在太多,故生活便顯得充實,精神更顯得積極,而能有煙霞仍燦爛、橙橘更芳香的晚景。反之:若生活失去目標,做事提不起勁,精神覺得空虛,煩惱便接踵而至,老人如果喪失生活的方向,生命使失其光采,甚至連吃飯睡覺都覺得痛苦,老人不僅是社會的負擔,更將成為家庭的夢魘。
    打造更美好的來生
    佛說:「得人身者如爪上塵;失人身者如大地土」。可見做人的機會極難得又可貴,死後的世界曾是個什麼樣的世界,誰也不知道,但可知道的是:死後的世界和今生的世界必有很密切的因果關係,因此必須善用難能可得的做人機會,認真經營此生,打造更美好的來生。
    最美好的來生,該是什麼?若再生娑婆,那仍舊是輪迴受苦的老套,有何美好可言?唯有將有限生命,深信發願,積極念佛,求生極樂淨土,才是徹底的生死覺悟,打造最有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