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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倫月刊第315期
仁者的座車(士倫)
●士倫

凡是孔子座車經過的地方,像和煦春風吹拂過一般,仁者的親厚,溫暖著每個人的心懷!

    執御的實用
    車馬,富貴人家用以代步,它是身分地位的象徵,在戰場上更可快速縱橫。車馬既是家國之寶,古代便以「乘」為單位衡量一國的大小,「千乘之國」是指戰爭時可派出千駟兵車的諸侯大國,「百乘之家」則是諸侯國中有權勢的大夫,至於「萬乘之尊」則非天子莫屬了。
    孔子以六經、六藝教化學生,「御」是六藝之一,人人必修。孔子自己也以能御車,認為是最實用的益人技術,子罕篇云:
    達巷黨人曰:「大哉孔子!博學而無所成名。」子聞之,謂門弟子曰:「吾何執?執御乎?執射乎?吾執御矣!」
    孔子博學多能,無不精通,世人不知道要用那一項專長來讚美孔子。孔子跟弟子們說,我專執那一樣專長好呢?是專長射箭?還是專長駕車?孔子覺得還是專長駕御來得實用。尊長有事外出,為人弟子可以駕御代勞。

    大夫的車馬
    孔子擔任魯國大夫後,就是有車階級了。先進篇,孔子說:「吾不徒行,以吾從大夫之後,不敢徒行也。」我追隨列位大夫之後,也是一國大夫,所以不得不乘車,徒步走路有失大夫的禮節。車馬雖然昂貴,但在孔子心目中,它只是工具而已,鄉黨篇:「朋友之饋,雖車馬;非祭肉,不拜。」朋友慷慨大方,以車馬相贈,孔子感謝領受,但還不至於像祭肉相贈般的拜謝領受。所以當孔子上朝回來,聽說馬廄失火了,孔子的直覺反應是:「曰:傷人乎?不,問馬。」馬廄被火燒了,孔子第一想到的不是貴重的車馬,而是問人有沒有被燒傷了。知道人們無恙之後,才問馬的情形。這是儒者「親親而仁民,仁民而愛物」的仁厚體現。

    乘車的禮儀 
    孔子出門乘車,有僕人御車,冉求、樊遲等弟子們,都當過孔子御車的僕人。孔子上車時,御僕恭恭敬敬地將上車拉的「綏」呈給孔子,鄉黨篇云:「必正立,執綏」孔子必端正身子,拉著綏繩上車。為什麼要「正立」呢?一者,端正站立拉綏,比較安穩。再者,正立拉綏,可以避免馬兒突然驚走的危險。三者,當時大夫多是世襲,養成驕慢的脾氣,視御僕為奴隸,不屑正立握住御僕呈過來的綏繩,孔子不然,他是平民出身,尊重御僕,所以必定依禮正立執綏升車。
    古代馬車的座位,曲禮云:「車行則有三人,君在左,僕人中央,勇士在右也。」君王乘車,御僕坐中央操轡控馬,國君坐在左邊尊位,隨車護駕的勇士坐在右邊。孔子乘車,不必有勇士,與御僕共坐在前,車內或許有侍者或其他弟子,坐在前頭主位的孔子,在鄉黨篇說:「不內顧,不疾言,不親指。」不回頭看看車內,怕車內的人一時不備,儀態不正,突然回頭看見,尷尬不已,所以「不內顧」,可讓車內的人安心。在車上「不疾言」,不高聲急語,怕驚擾車外的人,誤以為發生什麼事。坐在車頭高處,孔子不會用手對著車外人物指指點點,以免令人疑惑。
    一路乘車過來,景物紛紛映入眼瞼,孔子並非拘束的一路無言,孔子往往趁此時與御僕弟子談論許多道理,例如:
    孟懿子問孝。子曰:「無違」。樊遲御,子告之曰:「孟孫問孝於我,我對曰:『無違』「。樊遲曰:「何謂也?」子曰:「生,事之以禮。死,葬之以禮,祭之以禮。」(為政篇)
    子適衛,冉有僕,子曰:「庶矣哉!」冉有曰:「既庶矣,又何加焉?」曰:「富之」。曰:「既富矣,又何加焉?」曰:「教之」。(子路篇)
    前一章是樊遲為孔子御僕,孔子談起孟懿子問孝的一件事,幸好有樊遲的疑問,孔子得將「孝者無違」的義蘊,徹底發揮!後一章是冉求為孔子御僕到衛國,孔子就眼前的衛國榮景,為冉求開導施政的重點。第一,「庶之」,有眾多人民的同心擁護。再者「富之」,為政者要發展經濟,使百姓生活富足。三者「教之」,富足之後要推動教育,達到富而好禮的境界。所以,乘車也是孔子教化弟子的最佳場所!

    車上的敬意
    孔子乘車時,見兩種人一定行禮致意,鄉黨篇云:「凶服者,式之。式負版者。」    凶服者,是穿著喪服的人。負版者,是背著記有戶籍、人口等國家公文的公務員。式,是在車床半許處,安一橫木,叫「軾」。在車上要表示禮敬時,則「落手憑軾,憑軾則身俯僂,故云式之。」(見皇疏)孔子見到穿喪服的人,在車內俯身握住軾木,表達內心的同情哀思。見到公務官員,孔子在車上也要屈身俯軾,以示尊重為民奔波的官員。

    孔子的座車
    車中不內顧、不疾言、不親指,以及式凶服者、負版者,這是乘車應有的禮節。一般人往往疏忽這些禮節,在車上常有人會猛一回頭,跟車內的人說話,讓車內的人好不自在。在車上談話,也愈說愈急,愈說愈大聲,車外的人還以為是發生爭吵了呢!在車上居高臨下,有人就喜歡對著車外的人物指指點點,惹人駐目。孔子乘車時,心存這些應有的禮節規矩,能克制習慣動作,回到應有的禮節,如此一來,車內的人得以安心乘車,車外的人不被驚動,服喪服者得到慰藉,官吏受到尊重。什麼樣的人叫仁者?能像孔子這樣克己復禮,讓人安心者便是吧!
    凡是孔子座車經過的地方,像和煦春風吹拂過一般,仁者的親厚,溫暖著每個人的心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