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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倫月刊第2期
竹韻、杉濤、佛音(山山)
●山山

  那晚,經歷過多彩多姿的明倫講座歡送會,壓軸的「無盡橙」終於出現了。燭火輾轉傳遞,師長殷殷叮囑;離愁,瞬息間澆滅了一晚的狂歡和興奮──三寶歌的餘韻尚在耳畔迴轉未歇,而我們卻步出了蓮社的門口,臺中學長們一再向大家問訊道別,過多的感激卻使人不知從何表示?哦!兩週相聚,何其匆匆?一聲珍重再見,明日又得各奔西東!
  似是捨不下那濃濃烈烈的師恩和友情,又似是經不起那綠野平疇,重巒疊嶂的誘引,畢竟我們沒有立即踏上歸路。為了探索山林的奧秘,為了尋覓絕世的天籟,我們──這少了一顆高音符的四重奏──終於轉向竹山進軍了。迎著璀璨的朝陽,希望在心中昇起,願這回入寶山不空手而回,願我們真能譜成那甚深微妙的佛音。
  車子慢慢地離開喧囂的市區,馳向郊野去。那當兒,視界迅速地寬闊起來,望不盡的仟陌縱橫,賞不完的碧水青山,雖不曾走出這狹窄的車廂,而浩瀚的自然景色,卻已盡收眼底。啊!「人是自然的產兒,」這話真是不錯,脫離了自然的人們是多麼貧乏可憐?而生活在自然中的人們,又是多麼逍遙自在!我開始慶幸我們的成行──至少,這兩天,我們可以安享沒有鐘錶的催趕,脫離紅塵的束縛。
  傍晚,我們到達目的地──溪頭餐廳。吃過晚飯,稍事休息,便開始了我們的第一個節目──秉燭夜遊。一股脫韁野馬般的興奮,鼓舞著我們走向黑漆漆的森林中去。搖晃著昏黃的燭光,低哼著輕快的「佛教青年歌」,啊!這真是一趟有趣的歷程,只可惜,這座森林太安詳了,不但沒有兇猛的獅子、老虎;就連懦弱的小鹿都看不到一隻。不久,我們找到一張大木椅歇腳,掛好了燈籠,曉開始以長姊之姿,打開了話匣:「去夏我們來此,不用燈籠,天上的繁星和地上的螢光忙著為我們照明,不必出聲,草叢裏盡是青蛙和蟋蟀,為我們齊奏歡迎曲;山風是我們消暑的涼劑,草地是我們綿軟的坐椅……」柔柔的燭光,映著曉那充滿回憶的神色,把沙和我都陶醉了……不知過了多久,我們想起了那首「往事」,於是,開始低低的唱了起來,一曲又一曲,唱不完的兒歌和民謠,唯一遺憾的是,少了音 ,我們的「布穀四重奏」只好用混聲代替了。直唱到四外靜極,才重新抬起微倦的步伐,回屋去享受第一個森林之夜。
  次日清早,一陣鳥雀的啁啾,揭開了我們沈沈的夢境,揉一揉眼睛,猛然想起,正處身於一座深谷幽林之中。為了不辜負這純淨的晨光,遂起身拉開窗簾。剎時,睡意全消,那一片神秘的森林奇景,已全然跌現眼前。看哪!是一副多迷人的畫面──曙光微現,淡白色的晨霧,還依依地迴繞著俊挺的杉幹,幾番欲去還休,終於不堪朝曦的催促,淒然灑下幾滴清露,匆匆隱去。哦!這森林的故事,竟比那發生在銀幕中的,更叫人斷腸!看!連那些幼小的青草,也落下了同情的淚珠,你能不感動嗎?再看那些杉樹,一棵棵直挺著生來便是深褐色、粗壯有力的軀幹,炫耀著高聳的頂端及覆滿了濃綠而繁茂的枝椏,好一付雄偉的英雄氣魄啊!
  當白日將它無上威嚴的光輝,遍灑在這林中時,林外也飛進來一群皎白的鴿群,錯落地停息在林間草地上,杉叢裏的色調和氣氛本屬厚重,乍然加上了幾隻羽毛若雪的白鴿,整個畫面立刻生動起來。看牠們轉動著稚氣的頭頸,好奇似地四下張望,纖小的腳爪輕輕地躍動著。遠望去,像煞了一群披著白紗的小仙女,那份純淨、自然、和美妙,真是「人間那得幾回見」,一會兒,遠處彷彿有了召喚的訊號,鴿兒們遂紛紛展翅而起,向著藍色的天空,翱翔而去。只剩下三個心醉神馳的女孩,還立在窗前,久久不去。
  早餐用過之後,我們才正式向「大學池」進發。時逢早春,池畔的櫻樹正在怒放,嫣紅的花瓣顯得出奇的絢麗,桃樹也正吐著新芽,那嫩綠,正好和櫻紅相映成趣;梅、杏雖然未露春色,枝椏卻已婀娜成姿,環池的坡地上,則舖滿了剛探出頭來的青草,一眼望去,真是無處不芳菲呀!然而,這些尚不是大學池的全部。最叫人難忘的,是那一座跨池而過的竹橋。一節節碧綠的竹筒,緊緊的併排著,排成了這別具韻味的橋,當你踏著愉快的腳步來拜訪它時,它也會輕搖著身子,發出札札的怪聲音,歡迎你呢!若你只喜歡站在遠處欣賞。你也不會失望,那彎彎的橋身,領著橋端的幾株蒼勁古木,倒映在盈盈池水之中,更加富有情趣了。我們曾一路攜歌帶笑而來,卻又飲飽了詩意而去。
  在尋訪我們的終點站──神木時,我們選擇了路程較短的道路。事後,我們一直慶辛沒有選錯。因為以神木的神奇,還不如這條路上竹透逸之氣,更讓人回味無窮,那路隱在一座充滿竹韻和杉濤的叢林中,我們曾在那兒度過了此行中最有意義的時光……。
  我們先遇見了竹林。那真是純粹的竹林,一望無盡,皆是密密麻麻的竹幹,和遮天蔽日的竹枝、竹葉。竹幹兒一竿竿都那麼挺拔俊秀,青翠欲滴,透出它們獨特的韻味來。走著,走著,我們不覺已深入林中,身旁除了幾塊山石,一道曲徑外,就只有數不清的萬竿修竹了。這時,若凝神細聽,會聽見誰在你耳邊唱喁喁低語,哦!原夾是一陣輕風拂過了竹葉的沙沙,此外,還偶有幾聲動人的鳥鳴飄來,那高昂的調兒,大概是在禮讚這翡翠的世界吧!走完竹林,便是杉林,杉樹的氣質與竹枝不同,總是那股不修邊幅的神氣,而率直的味兒,卻與竹幹相差不遠,那樣兒,就給人一種肅然的感覺──它們的枝葉交錯,風起時,咶、咶作響,恰似海濤洶湧,直沁人心。
  林內除了風樹的細訴外,沒有一點人聲,置身此間,坦蕩的胸懷,早已寵辱皆忘,唯有那受自然震撼了的心潮,猶自起伏澎湃,不知如何宣洩,正恍惚中,「噹!」一聲雄勁的蓮因之鐘,似乎響自耳際,於是,我驀地醒了,「是的!是的!正是這綿奧的鐘聲」,處在這偉大的自然中,只有那暮鼓晨鐘的餘音,才應出現在你的心境上。於是,佛音像清泉、像明月,靜靜地流過腦海,口角也不覺輕詠起來:
  「阿彌陀佛身金色,相好光明無等倫;……」
  當梵音與自然融合,當萬物與佛號合一,那四大假合的身軀彷彿也隨之溶化了,心靈彷彿也隨之純淨了。只剩那綿綿密密的佛號,還在不斷地流著,阿彌陀佛,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