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識成空難（唯識九難之四）
    （甲）釋題
    上回說到釋尊為化導凡夫之執著「一合相我」（即執著眾緣和合而成之生命個體為實我），令彼等悟入「我空」真理（即了知生命個體乃眾合假合而成，無常一主宰之義），遂密意說有六根、六塵之十二處教法，世尊謂汝等一身之中，但是六二之法（色法十、心二法）和合而成耳，以何為我？小根眾生，聞此教法，遂悟我空真理，漸登聖位也。
    然復有人，卻又執著根、塵等法為實有，世尊為破其法執（即不了諸法乃因緣和合所生，如幻如化，而固著一切諸法為固定不變，具有實體之物），令彼悟入「法空」真理（了知諸法乃因緣和合所生，如幻如化，無有實體），遂又宣說唯識之教法，令彼了知根、塵等法，唯識所變，似外非外，空無自性，亦非實有！故成唯識論卷七云：「為入法空，復說唯識，令知外法，亦非有故。」
    然復有人，卻又因此落入「空見」（不了如來所說之空義，全然否定諸法存在之妄見）彼謂既然萬法皆空，則此能變現萬法之心識亦應當是空，故題曰：「唯識成空難」。
    （乙）外人問難
    外人質疑唯識論主云：「此唯識性，豈不亦空？」謂佛既云「法空」，此「唯識性」怎麼不也是空？
    依成唯識論卷九云：「唯識性」略有二種，如下表：
    （表見第九頁上欄）
    又依據述記第七末云：「今問依他，名唯識性，即相之性，不問真理。」可知：今外人質疑論主謂由破我執故，佛說十二處法；由為破法執故，佛復說唯識，法既即空，識（心王、心所）豈不應畢竟空無耶？
    （丙）論主回答
    對此問難，論主首先肯定回答：「唯識性不空！」何以故？因為唯識性，並不是所執之法故。當知：世尊為遣除愚夫，依於內識所變之見相二分之上，虛妄執著諸法實有故，說為「法空」，何以故？遍計所執之法，以理推求，了不可得故。但世尊並未否定「根本智」所證之「勝義唯識性」（二空所顯之真如理體）及「後得智」所照了之「世俗唯識性」（因緣所生，如幻假有之萬法），說為「法空」。
    故成唯識論卷七云：「依識變妄執實法，理不可得，說為法空，非無離言正智（無漏之根本智及後得智）所證唯識性（勝義唯識性及世俗唯識性）故說為法空。」換言之：愚夫所執者實我實法，遍計是無；所不執者依他、圓成，有而不無也。
    然而，論主恐外人又質問曰：「設無此識，又有何不可？」故論主接著又說：「此識若無，便無俗諦，俗諦無故，真諦亦無，真俗相依建立故。」
    何謂真俗二諦？大毘婆沙論卷七十七云：「隨順世間所說名是世俗（即俗諦）；隨順賢聖所說名是勝義（即真諦）」。
    又依翻譯名義集（南宋普潤大師著）卷七云：
    （表見第十頁上欄）
    中論卷四云：「諸佛依二諦，為眾生說法，一以世俗諦，二第一義諦，若人不能知，分別於二諦，則於深佛法，不知真實義。」又云：「若不依俗諦，不得第一義（即真諦），得第一義，則不得涅槃。」意即：俗諦雖是不究竟之法，然可依之推求，趨入真諦，例如吾人之言語、思想、觀念等，均屬俗諦，然若不藉言語、思想、觀念等，均屬俗諦，則無從向眾生解說超世俗之真諦，而無法了知真諦，即無法證得涅槃，由此可知二諦互依，不可偏廢！    唐窺基大師於其所著大乘法苑義林章卷二，將瑜伽師地論卷六十五所舉四種世俗諦（俗諦）與成唯識論卷九所說之四種勝義諦（真諦）歸納成「四真四俗」之四重二諦，表解於後：
    （表見第十頁下欄）
    法苑義林章卷二云：
    （1）第四勝義，不能自勝，待於四俗，故名勝義，故前三真，亦名為俗。
    （2）第一世俗，不能自俗，待於四真，名為世俗，故後三俗，亦名為真。
    （3）第一勝義，待一俗名勝；第二勝義，待二俗名勝；第三勝義，待三俗名勝；第四勝義，待四俗名勝。
    （4）第一世俗，待四真名俗；第二世俗，待三真名俗；第三世俗，待二真名俗；第四世俗，待一真名俗。
    （5）故若有俗時，亦必有真；若有真時，亦必有俗；俗是真家俗，真是俗家真，有俗亦有真，無真亦無俗，故非遣依他（心王、心所等）而證圓成實（真如理體）。
    成唯識論卷七亦云：「撥無二諦（即否定心識及真性），是惡取空（即『善取空』之對稱，即否定因果，不知緣生無性之理，謬解空義，執著於諸法皆無之邪見），諸佛說為不可治者。」
    無上依經（真諦三藏譯）卷上菩提品載佛云：「若有人執我見如須彌山大，我不驚怪，亦不毀訾；增上慢人，執著空見，如一毛髮作十六分，我不許可！」以執空見者，比執我見者，過失更大故。
    摩訶止觀（智者大師說）卷四上載：「大聖說空法，本為治於有，若有著空者，諸佛所不化。」何以故？執空見者，沉淪生死病根深重故，無有法藥可治療故。
    （丁）結論
    （一）成唯識論卷七云：「諸法有空、不空。」述記釋曰：「諸法遍計所執無故，有空；依他圓成有故，有不空也。」案：遍計所執性，唯是妄情上之所現者，理上實無有此，故名情有理無之法；依他起性，如幻假有，眾緣所成，其體不空；又圓成實性，真實如常，其性凝然，乃依他起性之體，自非空無也。故成唯識論卷七舉頌，表解如下：
    （表見第十一頁下欄）
    （二）辯中邊論卷上載彌勒菩薩所說二頌云：
    「虛妄分別有，於此二都無，此中唯有空，於彼亦有此，故說一切法，非空非不空，有無即有故，是則契中道。」略釋如下：
    初句解：有三界虛妄別心（亦即有見、相二分）
    二句解：於此二分之上，遍計所執實我實法，決定都無。
    三句解：此虛妄分別心之中，唯有二空所顯之真如理體。
    四句解：於彼二空所顯之真如理體中，亦有此虛妄分別心。
    五句解：故說有為、無為一切諸法。
    六句解：有依他、圓成故「非空」。無遍計所執故「非不空」。
    七句解：有虛妄分別心故，無遍計所執實我實法故，及於虛妄分別心中有空性故，於空性中亦有虛妄分別心故。
    八句解：諸法非一向空如清辨（六世紀南印度大乘佛教中觀學派之論師），亦非一向有如小乘，如是理趣，妙契非空非有之中道了義之教，亦善符般若等經所說一切法非空非有之義。
    如上所引經論，可知外人「唯識成空」之說過失重大，既違背聖教，又不應正理，實不足為訓也。
    上來略釋唯識成空難已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