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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倫月刊第317期
孟子對人的價值觀(顏顒)
●顏顒

科學家對人的價值觀
    美國梅爾博士以純物質觀試來衡量一個人的價值,他作了一項分析統計:一個人的身體百分之六十是水分,人的脂肪可以做兩塊肥皂,鐵質可以做幾十枚小釘子,磷質可做兩盒火柴,石灰質可塗一間小小房間。若以臺灣目前的物價計算,約與一斤上好的豬肉價錢相差無幾,實在太可憐了。當然,人的價值絕不止於此。

    聖哲對人的界說
    老子說:「道大、天大、地大、人亦大。」他認為人是宇宙間四大之一,地位崇高。    亞里斯多德說:「人是一個理性的動物。」他認為人是動物中唯一具有理智的動物,絕非一般動物所能相提並論。
    黑格爾說:「人是有宗教的靈。」他認為人是和神有相通的靈命,是其他動物所沒有的。
    孟子說:「人之所以異於禽獸者,幾希。」他認為人和禽獸僅微細的差別,而這點微細差別便將人的價值提升了,也是他衡量人的價值標準。

    人之異於禽獸者幾希為何
    人是一堆化合物的組合體,禽獸也是;人有智慧,禽獸也有;人有男女飲食的需要,禽獸也有;人會表現喜、怒、哀、樂,禽獸也會;人必定生、老、病、死,禽獸也如此。那孟子所說的「人之所以異於禽獸者,幾希」究竟是什麼呢?孟子進一步指出:「無惻隱之心,非人也;無羞惡之心,非人也;無辭讓之心,非人也;無是非之心,非人也。」所謂「非人」,便是禽獸,典型的衣冠禽獸。因此,人和禽獸所差別那微細的一點點,就是有惻隱、羞惡、辭讓及是非之心,而禽獸則無。

    人的價值標準
    孟子衡量人的價值標準,與人的富貴貧賤,強弱美醜,壽命長短,以及才學優劣都沒有關係。孟子說:「惻隱之心,仁之端也;羞惡之心,義之端也;辭讓之心,禮之端也;是非之心,智之端也。」孟子認為人具備了仁、義、禮、智四德,算是達到人的起碼及格標準,剛剛夠資格成為一個人而已。所以孟更進一步又說:「凡有四端於我者,知皆擴而充之矣,若火之始燃,泉之始達。茍能充之,足以保四海,茍不充之,不足以事父母。」如果一個人能將仁、義、禮、智四德予以發揚光大,人的價值就不斷提升,可達到最高滿分的標準,而成為人人崇敬的偉人,並且足可以保有天下。反之,一個雖有仁、義、禮、智四德的人,若不顯現予以發揚光大,就連事奉父母的孝道都算是未能做到,其人的價值必然是下降到及格標準以下,而成為非人了。因此,仁、義、禮、智四德的有無及擴充與否,便是孟子評估人的價值標準。
    惻隱之心──仁
    孟子說:「所以謂人皆有不忍人之心者。今人乍見孺子將入於井,皆有怵惕惻隱之心,非所以內交於孺子之父母也,非所以要譽於鄉黨朋友也,非惡其聲而然也。」這是孟子對惻隱之心所下的註腳,亦即仁之端也。於是他今惻隱之心的純潔和偉大之實踐具體指出:「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仁者,以其所愛及其所不愛。」這是教訓人要將仁心由個體擴充到家庭、鄰里、國家及全體人類,並且還要去愛那些自己所不喜歡的人,使仁心發揚到最高境界,此正符合佛教慈悲的精神。
    具體來講,發揚仁的積極作為乃是:將個人的學識、才能、精力、時間、財富、名位、甚至於生命,要主動和無條件地奉獻給人類社會去謀求福祉。如此,人的價值便提升到最高的滿分標準,而有著崇高神聖的地位。反之,若不主動和無條件地奉獻給人類社會去謀福祉,甚至以殘暴兇狠和卑鄙齷齪的手段來滿足個人邪情私慾,而置社會人類及其他生命體之幸福於度外,是徹底毀滅了仁,其人的價值一定是在及格標準以下,必為世人所不齒。

    羞惡之心──義
    孟子說:「人皆有所不為,達之於其所為,義也。」所謂「有所不為」,是對危害社會人類及其他生命體的任何事都不要去做。譬如:悖逆倫理、強暴淫亂、造謠毀謗、背信棄約、作偽詐騙、霸佔盜竊、偏私舞弊、賄賂貪污、諂媚奉承、爭功諉過、欺壓貧窮弱小、賣主賣國求榮、濫殺生命、製造污染、製造躁因、破壞生態環境,以及任何違法犯紀事實等。人對上述事實會覺得羞愧可恥,產生憎恨之情而深惡痛覺,乃是義的開端。所謂「達之於其所為」,是人對於美善有益社會人類及其他生命體的事,則盡心盡力奉獻一切去做,甚至為達目的而犧牲生命亦在所不惜。這是將義的真諦發揮到極致,其生命價值必然已提升到最高標準,光輝萬丈,永世不朽。
    倘若人做了「有所不為」的種種事,既不感到羞愧可恥,甚而用似是而非的花言巧語為自己詭辯脫罪,這樣已經完全埋藏了義,其人的價值決定達不到及格的標準,必為社會大眾所唾棄。
    辭讓之心──禮
    孟子說:「禮之實,節文斯二者是也。」禮的主要作用,是將仁和義訂出一個標準規範,使仁義行出來合宜而完美。現實社會中的各種法律、規章,莫不都是根據此一精神來訂定。所謂「辭讓之心」,是態度恭敬而又謙虛地推卻不願意或不該有的種種,並且沒有傲慢和功德心態將自己享有的分享給他人,這樣的作為已超越了法律、規章精神,也是禮的開端。    譬如堯帝,有權也順理成章可將帝位讓給自己的兒子丹朱或族人,可使丹朱及族人繼續享受榮華富貴,但他卻讓給了舜。因為舜的品德和才學都較丹朱優異,能真正使國家富強和人民幸福。者種大公無私的行為,正是大仁大義的典範,已將禮發揚到了最高境地,堯帝個人的價值確達到最高滿分標準,成為千秋萬世的楷模。
    設若人為了一己或屬於一己集團的名位、權勢、財富、情慾等,不惜用陰謀詭計、勞民傷財與殘暴行為奪取獲得或未得,都是對禮的踐踏無餘。其人價值絕對是降至不及格標準以下乃至於零,將成為人類公敵與罪人。

    是非之心──智
    孟子說:「智之寶,知斯二者。」孟子所說的智,主要作用是能很清楚辨別什麼是仁義和不仁義,即他說的「知斯二者」。這是一種超然之智,而非學術、技藝、智商之智。世間凡是真實、善良、正大、美好之事即「是」,皆屬於仁義的範疇;凡是虛偽、惡毒、邪鄙、醜陋之事即「非」,皆屬於不仁義的範疇。對於合乎仁義的事,能堅持到底不渝,對於不合乎仁義的事要摒除棄絕,這是智的開端。
    人若能實踐力行仁義之事,並為了發揚光大其成果,具有殺身成仁與捨義之作為,其人的價值必是提升至最高滿分標準,自然會得到廣泛崇哥之尊敬與懷念。人若不能實踐力行仁義之事,而且背道而馳,實踐力行不仁義之事,必然要遭受到廣泛的咒詛鄙視,遺臭萬年。仁、義、禮、智何處覓尋
    孟子說:「仁義禮智,非由外鑠也,我固有之也,非思年矣。故曰,求則得之,舍則失之。或相倍蓰而無算矣,不能盡其才者也。」孟子認為仁義禮智是存在人的本性之中,不需要在人性以外去尋求。只要人能去掉私心和物慾,修明人的本來靈明之良知,任何人都可以得到它,而得與失之間有天壤之別。因此之故,能尋求仁義禮智並予以發揚光大的人,其人的價值就可以提昇到最高滿分的標準,成為人人尊敬的賢人聖人。任何人若失去了仁義禮智,其人的價值必將降到及格標準以下,成為人人所咒詛痛恨的衣冠禽獸。
    佛教對三世因果與眾生命皆有佛性的教誨是牢不可破的,且具有廣大的包容性。孟子雖未接受佛教洗禮,但本文中諸多論點,頗與佛教某部份的教誨有異曲同工之效。孟子確夠資格列為佛教四聖中辟支佛的階位,似應當之無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