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倫月刊第319期
靜權大師(蔡惠明)
●蔡惠明
一、靜權大師的應化事跡
靜權大師是近代中國天臺宗高僧,俗名王良安,法名寬顯,浙江永嘉人。自幼入私塾,隨名儒就讀十餘年,因而能詩擅文。但在科舉考試中,多次名落孫山,又遭喪父之痛,深感人世無常,遂於一九○五年從天臺山國清寺授能和尚披剃出家。不久去寧波,在諦閑大師主持的觀宗學社學習天臺教觀。一九二一年,諦公將觀宗弘法社主講的重任託付給他,自此他就成為義學僧,以講經、講學為己任,聲名遍及浙東。
他一生講經說法四十年,大體上可分三個階段:
(一)一九二一年至一九三七年間以寧波觀宗寺與天臺國清寺為主要講壇,講授天臺宗宗經《妙法蓮華經》和臺宗有關經論為主。
(二)一九三七年至一九四五年間,他進行巡迴弘法,應請到江南地區的名山道場和居士團體講經,重點弘揚臺宗經論,引導佛教徒熱愛和平,投入抗日救亡運動。
(三)一九四五年至一九六○年間,他為實現「弘法是家務,利生為事業」的志願,隨機教化,巡迴講經。教化對象主要是在家信眾,多次宣講《地藏菩薩本願經》,結合超度先亡,求生極樂淨土。一九五○年,天臺宗大德,上海法藏講寺開山興慈大師在滬圓寂。他應邀在法藏寺宣講《地藏經》和《楞嚴經.大勢至菩薩念佛圓通章》等。要求佛教信眾熱愛祖國,保衛和平,發揚佛教優良傳統。講經圓滿後,又應法藏寺的懇請,留下擔任該寺主講。自此駐錫該寺,有時應各地禮請,游化各方,廣結善緣。一九五七年當選為中國佛教協會副會長。晚年應天臺國清寺的迎請,回歸祖庭息養。一九六○年十二月二十日在天臺山圓寂。
靜權大師德高望眾,戒行精嚴。他是個義學僧,立願不當方丈,但全力維護名山大寺,不遺餘力,一九三二年至一九四○年間,曾協助天臺國清寺住持可興法師對全寺進行一系列修建、擴建工程,使天臺祖庭面貌煥然一新,巍峨宏偉,為「莊嚴國土、利樂有情」作出寶貴的貢獻。
靜權大師的佛學思想體系是「教宗天臺,行歸淨土」,他對天臺教義的研究造詣甚深,但他不事著述,以講為主,講完就了。後世所傳《天臺宗綱要》、《地藏經略解》以及《楞嚴經.大勢至菩薩念佛圓通章講義》等都是他的弟子們根據聽講時記錄整理成書的。
二、靜權大師的佛學思想
天臺宗是中國佛教最早形成的一個宗派,它的發源地是浙江天臺山,因而得名。實際創始人是隋智顗大師。其學說淵源可上溯至南岳慧思和北齊慧文。灌頂記智顗說的《摩訶止觀》卷首就說:「智者師事南岳慧思。唐道宣撰《續高僧傳》談到慧思從慧文處得到「一心三觀」的傳承。所謂「一心三觀」主要源《智論》和《中論》。《智論》二十七卷解釋「道種智、一切智、一切種智」三智時,認為三智雖有層次,但開始是點滴積累,而最後達到圓滿,可以一時達到,所以稱「一心中得」。《大智度論》在講「一心中得」時特別提出一切智和一切種智來,由此三智一心,發展為「三諦一心」,這是慧文「一心三觀」說的由來。而他對此說又有發展,依據《法華經.方便品》中說:「唯佛與佛乃能究盡諸法實相」的經文列舉了「如是相、如是性、如是體、如是力、如是作、如是因、如是緣、如是果、如是報、如是本末究竟」的「十如是」。但經文上的這些說法,只在鳩摩羅什譯本獨有,其他別譯本未見有這樣譯本文。可見這種「「十如是」的講法與龍樹在《大智度論》中的解釋相吻合,因此仍然與龍樹學說有關係,所以灌頂有「歸命龍樹師」的偈文,標出了淵源。
智者大師的學說體系是對當時各家學說做一番抉擇去取功夫而組織成功的。在這方面,他表現了卓越的才能。例如在禪法方面是以止觀為具體內容。「止」是掃除妄念,專心一境;「觀」是在「止」的基礎上發生智慧,辨清事理,所謂「制心一處,無事不辦」。天臺宗主張通過修習止觀,可悟到「諸法性空」之理而成正覺。智者大師特別重視止觀法門,著有《摩訶止觀》、《童蒙止觀》等。但又不限於泛泛的止觀雙修,而吸收了成實師的一些說法。成實師說淵源於印度的譬喻師,用止觀統攝四諦中的一切道諦。不單純是定慧,可見天臺宗所講止觀也把一切道諦包括在內。至於一心三觀)是在同時間於一心中觀有空、假、中三種實相,即三諦,這是吸收三論師興皇、法朗所傳的關河(注)舊說。空、假、中三者並非次關係,而是同時存在,互不妨礙,所以稱為「圓融三諦」。天臺一宗,可說是印度佛學傳到中國後,經過中國高僧的吸收、融會,結合實際修持,深切體會而發展起來的。
三、靜權大師的淨土思想
靜權大師講完天臺宗綱要,詳細闡述「藏、通、別、圓」四教之後,在結論中,他認為依從前祖師所說,運用三種方法,可以真正明白圓教。那三種方法呢?一是閱經,二是參禪,三是念佛。
第一閱經的方法:端身正坐,開經閱讀,如對聖容,親聆圓音,不敢萌一念懈怠,不敢起一念分別,從首至尾,一直閱下去,無論若文若義,一概不加理會。這樣,利根的人,便能悟二空理,證實相法;鈍根的人,消除業障,增長福慧。
第二參禪的方法:放下一切閑思妄想,凡利衰毀譽,稱譏苦樂,一切不管,只是要求明白自己腳根下事。舉起一則話頭,窮參力究,拼一生做一個呆漢,十年、二十年、乃至五十年、六十年,不到徹底大悟,決不休止。這樣的參究,忽然一天冷灰豆爆,豁爾開悟,圓教妙理,便徹底彰顯。達摩大師所說:「外絕諸緣,內心無喘,心如牆壁,可以入道」,便是這個方法。即使參究一生,還是沒有開悟,那麼他生一出頭來,一定智慧猛利,一聞千悟。
第三念佛的方法:老實念一句「南無阿彌陀佛」,不捏怪,不欲速,不得少為足,不尋義路,不求見聖境,不問得一心不得一心,驀直念去,只要信真願切,就潛通佛智,暗合道妙,圓教妙理,徹底洞明。即使不能馬上開悟,只要能生西方,見佛聞法,決定開悟,所謂「若得見彌陀,何愁不開悟。」
以上三法雖可明白圓教,但靜權大師認為即使用了閱經、參禪等方法,徹悟圓教妙理,還是在生死中。因為五品觀行位的人,已是大開圓解,能圓伏五住煩惱,而實際上仍沒有斷,仍在生死中。唯有念佛則不然,只要能真信、切願、持名佛號,臨終便可蒙佛接引,往生淨土。如能徹悟圓理,便登上品;沒有徹悟,也能生中下品。只要一生淨土,便決了生死,橫見四淨土,圓證三不退,一生成佛,這是特別法門,較之一切法門,都要超勝。
靜權大師一生只講述不創作,在自行方面堅持念佛法門,自一九五○年,一直常住上海法藏寺講經。一九五七年當選中國佛教協會副會長,晚年回天臺國清寺息養。臨終正念分明,在大眾念佛聲中安詳往生。
編者注:鳩摩羅什在長安譯經、講經,吸收了當時關河(長安)一帶的學者前來學習,如僧肇、僧叡等人便是其中的傑出之士。透過鳩摩羅什的翻譯與講論,將龍樹的中觀思想帶入了中國,形成了所謂「關河之學」。僧肇以中國當時流行的駢文寫作的《肇論》便是代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