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倫月刊第319期
撥草瞻風拜祖庭(下)(洗心)
●洗心
穿心街巷內
傍晚五點多,從靈巖寺趕往蘇州市區,在一小巷弄內,找到「報國寺」。在現有許多旅遊資料見不到報國寺的資訊,一行人未到蘇州前,領隊、全陪、所有成員無人知曉報國寺究在何方?直到蘇州,才在地陪口中得知報國寺真正的位置。
在蘇州市區人民路,穿心街巷弄中,正有一座報國寺,但現在是以「蘇州佛教博物館」為名。當初中共將全國寺院收歸國有,一九七九年撥亂反正,經各方有力人士爭取,才允許部分具有特殊意義的寺廟恢復原貌,報國寺並不符合這恢復寺廟的標準,但靈巖寺等僧眾人士體認報國寺是印祖晚年閉關之處,對海內外廣大淨土修行人,別具意義,主張必須設法恢復舊觀。在權宜變通之下,不得已以「蘇州佛教博物館」的名義,恢復寺院規模。
印祖六十八歲離開法雨寺,在上海等處作短暫的停留,七十歲即移錫報國寺閉關,在關房牆壁題一首偈子,遍告來訪蓮友:
「虛度七十,來日無幾。如囚赴市,步步將死。謝絕一切,專修淨土。倘鑑愚誠,是真蓮友。」印祖在此期間,除閉關一心念佛外,修輯了「四大名山志」,並著力於靈巖寺的復興,為靈巖寺擘畫宏規,號召海內外蓮友共襄盛舉。還將原在上海設立的「弘化社」遷來報國寺,印贈各種啟迪人心的佛書,流通各界。
報國寺弘法法師領著一行人在大殿禮佛念佛,簡介報國寺的由來。報國寺建於南宋年間,舊址在蘇州文廟附近,一九二一年遷來穿心街。現址原是一所衙門,衙門後來遷到別處,退休的縣府知事買下來作為自宅,晚年發心捨宅為寺。
隨後,一行人就去參拜印祖閉關的關房,關房內是印祖的起居用功處,關房外有一間不到一坪的小客房,雪公就是在這裡參禮印祖的!民國二十二年,四十四歲的雪公,從山東千里迢迢來到蘇州,參禮從未謀面的皈依師印祖,雪公在「印光大師圓寂十周年紀念回憶錄」說到:
「又過了二三年,好容易挪了幾天工夫,跑到蘇州報國寺參謁他老人家。是時老人正在閉關,先由德森大師將關門輕輕敲了兩聲,啟關後說明來意,導區區前去叩謁。見關門之間,探出半身,導師金容,安重如山,卻是春風藹藹。此時區區心靈即同見了彌陀一樣,急急磕了三個頭。老人命坐,咳嗽了兩聲,遂不問自說,將區區昔年來往請教之函件,一字一板講了大半天,卻使區區吃驚不小。他老人家弟子不下十萬,區區個人之事,何能記得如此清楚。本來見面時打算有許多話要問,到了此時,簡直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壁上掛鐘已到十二點了,德森大師來招午餐。老人謂德師曰:飯後教德明(區區法名)再來。退出以後,德師曰:老人今日特別歡喜,汝飯後再去聽訓,要細心聽。常聽人說,他老人家與人談話不過一二十分鐘就閉關門,今日真是寵從天降,那裏還有心吃飯,胡亂敷衍了一碗飯就要去。德師曰:不要這樣慌張,先到我房裏去吃杯茶。忽想起真是失禮,連說是要去,又在德師房裏談了約二十分鐘。仍是德師領導區區再到關門前叩謁。老人問:現在人不念孔子書了,你們山東人對於孔子學還尊敬否?聽說有編劇毀謗孔聖,真有此事嗎?區區不敢隱瞞,只得將魯人某校長,編了『子見南子』新劇,內容對聖人種種侮辱,說箇大概。老人沈著臉半晌,微微歎一口氣,曰人心如此,天下大亂,恐不久矣。老人又將宋儒闢佛發生之弊端,說了一大段。繼說讀書之人,必須德學並進,若是無德,不如無學,因他有了學問作壞事自比普通人大的多,現在越是讀書人,越不如鄉村人可靠了。
當時是舊曆十一月,天氣正寒。有蘇州城裏一位大紳,帶著工匠去到關房裏裝置洋火爐。老人堅決不受,遂對著區區說:人生不可享受過分,要是自己無德空去享用,那便是折福。這位大紳卻十分誠懇,再三請求,必須供養。德森師也從旁勸請,老人說安在外間客廳裏吧!那裏時常來人,讓大家一齊暖和。外間的空氣暖,這間裏的空氣也會變暖的:他們忙了半點鐘,將火熊熊升起,老人只是微笑搖首。
區區恐時間久了,老人疲乏。忙起身請出,老人將手搖著說,沒要緊,可再談一會,又問區區每日功課多少?境界如何?是否吃長素?這卻教區區出了一身汗,因著雖然吃長素,功課作的實在不好。只得如實稟陳,老人又訓誨了一番。德森師又派人來招吃晚粥,這才退了出來。
諺云:上有天堂,下有蘇杭。既來到這有名之地,自然要去遊覽遊覽,飯後乘著月色,看了看楓橋,看一看報恩寺之塔,一時詩興大作,還謅了兩首七絕。記得楓橋是:『山鐘初動近中宵,斜捲江帆欲落潮。千里故人城畔月,霜天送客上楓橋。』報恩寺瞻塔是:『寶幢湧出梵王宮,檐拂飛雲角挂風。無數寒鴉才入定,半天鈴語月明中。』
區區那時還是公務員,因著假期關係,不得不急急北返。回寺後求德森師領去辭行。拿出兩分供養,一分供師,一分供廟。老人向德森說:他出門能帶多少錢,不必這樣客套。老人同德師都這樣分付,不敢勉強多讓,只得收回。向二位老人頂禮告辭。臨轉身時,他老人家又說了一句:『回去好好念佛!』」
雪公這次參見印祖,是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但是印祖的教誨,雪公終生奉行不渝,將印祖教誨的儒佛精神,融入到講經、弘法、慈善、公益、社教等各種事業,處處導向「敦倫盡分,專修淨業」印祖教誨的目標,為末法蒼生開出一條光明坦蕩的路子。雪公有一首詩描述初次參見印祖的感受:
「青蓮目啟泛慈光,乘戒從容問短長。我自不知根利鈍,金鎞宛似刮心盲。」
雪公滴盡最後一滴血,對儒佛淨土的弘化都抱著「舍我其誰」的強烈使命感,雪公任重道遠的氣魄不就是源自於此嗎?這小小的關房說是蓮社的法脈「源頭」,實不為過!在來時路上,大家都吟過了雪公作的「吾師印祖涅槃二十年追思十首」的詩,關房內外的一草一木,一字一物,散發著祖師的手澤德馨,在一行人眼中都成了無價之寶,巴不得統統攝到相機裡!
報國寺的門面小得可以,蘇州地陪小殷說:「我曾騎單車經過這裡,印象中這裡好像有一間寺院,卻從未想到這麼一個不起眼的寺院,曾有一位高僧住過!」一行人中有人好奇問道:「印祖晚年為何會選擇報國寺駐錫呢?」弘法法師給大家分析說:「報國寺,廟小樸實,雖在蘇州市區,但偏處陋巷,沒有盛名之累,人少清淨。而在報國寺內部,卻有足夠的空間,可以放置弘化社刊印流通各地的經書。這樸實清淨又實用的寺院,不正符合了印祖的『平實』風格嗎?有人說報國寺是『稻草包珍珠!』雖是戲言卻有幾分傳神。」
法雨寺隱伏在普陀後山,靈巖寺是木瀆小鎮上的古剎,報國寺則是陋巷裡的袖珍道場,一路參禮過來,看不到大架子、大派頭,有的是潛修用功,專修淨土,隨緣益眾。印祖道風,似乎隱約可見!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