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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倫月刊第319期
天涼好個秋(瑜揚)
●瑜揚

清晨,在一陣襲人的寒意中轉醒。往窗外探去,城市還寤寐在如絲如縷的薄霧中。空氣裡不再有浮躁、躍動的氛圍了;乾爽沁涼的晨風,正一吋吋撫平夏日在大地上燒烙的痕跡。是的,秋天來了,輕巧巧地,不動聲色地。
    沒有春天的爭妍鬥豔,沒有夏天的燠熱難當,更沒有冬天的肅殺苦寒;秋就是這樣斯斯文文的,在飄落的黃葉下寫他的詩。面對這樣一個令人心曠神怡的季節,你想到什麼呢?我想到一種人:澹泊、寡言,在頭角崢嶸的時代中,彷彿是可有可無的角色;然而,他有自己的步伐,不諂曲、不媚俗,在人生中堅定地走自己的路。
    很年輕的時候,總急著要做點兒什麼,好滿足眾人的想望和期待。於是,在許多不切實際的鼓勵中汲汲營營、風塵僕僕。長大了,有自己的主張,可是世俗的眼光和認定,卻又徘徊不去、如影隨形。面臨堅持理想或向普世價值妥協的當兒,真是一番天人交戰!如果能夠咬一咬牙,撐過從昏昧世路另闢蹊徑的艱辛初期,往後便是一段踏實而豐富的旅程。反之,若在這場拉鋸戰中鬆開了手,前方就將是永無休止的追逐和永無止境的空洞了。行過人生的岔路,慶幸自己做了第一個選擇。雖然耳邊沒有如雷的喝采和掌聲,但是安靜、如實的耕耘,卻讓人意志清明。颯颯秋風中,覺得自己彷彿是個農夫,在節令的交替裡,看著親手播下的種子,慢慢蹦芽、長葉、開花,成為一畦畦碩大、飽滿的包心菜。雙手捧持,看見雨露剔透晶瑩,含藏源源不絕的生機。
    秋天是收穫的季節,守護信念、踽踽走來的人,在此刻應該感到歡欣。世人眼中,或許我們不值一提;生命的情節乏善可陳,不足以編纂入史。但是,正因為不願附和,不願詭隨,所以一言一語才顯得清越,一舉一動才「擲地有聲」。看看武俠小說中,主角們最渴盼的,可不是成為武林盟主、蓋世豪傑;他們日夜思慕的,是早日退出江湖,在山邊水下,做個沒沒無聞的野夫。真正的成就、美好,並不一定來自大風大浪後的叱吒風雲;能堅持理想,且甘於寂寥的人,有時反而是英雄最艷羨的。所以,秋風中不應該有悲歌,因為天空那樣高、那樣藍,行雲如水,在無限的空間展現自己的姿態。平凡如你我,雖然沒有眾星拱月的陣仗,可是看著被豐收堆纍得滿滿的穀倉,我們卻清楚的知道,將會有一個溫暖而祥和的冬天。
    時序入秋,太陽的視線自北半球轉移,黑夜早早就降臨了。涼涼夜風中,月光在人間灑下一條銀白色的路。形單的旅人踩著落葉沙沙前行,在路旁的告示牌上看見:
    通往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