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倫月刊第320期
天臺巡禮(上)(洗心)
●洗心
印象裡的天台山,一花一葉都是如來世界,山色溪聲,盡是清淨身、廣長舌,這座八峰環繞成蓮的天台山,一直是千百年來修行者心目中的選佛場。
中國佛教有八個宗派,研究教理的有「天台、賢首、唯識、三論」四家,其中又以天台一宗,判釋教理最為周備,想深入經藏,就離不開天台教理,故天台九祖傳贊說:「舍天台之學,而欲識佛法意者,未足與議也。」修學淨土宗隨分隨力研解時,發現有許多淨土教典都是出自天台宗尊宿,例如觀無量壽經疏、淨土十疑論是出自於隋朝的智者大師,宋代知禮大師進一步作觀無量壽經疏妙宗鈔,而近代的諦閑、靜權等大師更是「教在天台,行在淨土」,可以說若不識天台教理,便無法一窺淨土奧義。一行人服膺這一分信念,轉輾來到了天台山。
國清講寺
在浙江的群山萬壑中,彎繞一下午,黃昏雨歇時分,抵達天台山腳下。步行經過有一千多年歷史,六面九級的「隋塔」,不久就見到一座「豐干橋」,橋後矗立一道「隋代古剎」的照壁,橋旁有一塊「一行到此水西流」的牌子,訴說著唐代一行和尚來此的故事。照壁後,藏著一座千年古剎國清講寺,為何叫「藏」呢?因寺前樹木成林,高聳入雲,彷彿一座綠色屏風,人在照壁前,渾然不覺後面竟有一座廣達一萬六千多平方公尺,有六百多間屋宇的宏偉古剎。
智者大師早在南朝陳後主時就進入天台山修行了;晚年回天臺,臨終時他「標杙山下,以擬殿堂。畫作圖形,以為模式。」選好寺址,畫好了藍圖,預計圓寂後,在天台山建造一所規模巨大的寺院。大師圓寂後,弟子將建寺計畫稟告護持有加的江南總管楊廣,楊廣即後來的隋煬帝,他特派司馬王弘到天台,依智者大師生前所畫圖樣建造。寺院落成時,恰好隋文帝一統天下,海晏河清,就以「國清」稱寺。
大陸寺院屬於國有,下午五點一到便關門下班,寺裡僧眾也正在上晚課,一行人便匆匆巡禮而過。在寺內壁上見到王羲之的「鵝字碑」,王羲之在天台華頂學道,至今還有寫黃庭經的墨池遺跡;「鵝字碑」原在華頂寺,後來碑文被毀,剩下一半,清代有一位曹掄選居士花了七年時間,苦學王羲之的筆法,將原來只剩半邊的「鵝」字補全,從華頂寺移到國清寺,曹氏因此出家為僧。
在寺裡後頭,參禮彌陀、文殊、普賢化身的豐干、寒山、拾得像。在大雄寶殿左側,見到老梅一株,蒼老挺拔,人稱「隋梅」。國清寺在清朝雍正年間翻修過,這棵古梅卻是章安尊者親手栽植的,距今有一千三百多年了。章安尊者在南北朝時,在天台山的修禪寺謁見智者大師,承習天台教觀,此後隨侍智者大師。大師示寂後,章安尊者將大師臨終手書四十六字,略云:「蓮華香爐、犀角如意,是王所施,今以仰別,願德香遠聞,長保如意也。」以及造寺圖式,呈給楊廣,楊廣一見大師寫給他的遺書,感動不已,於是發願建造國清講寺。
章安尊者智慧辯才絕倫,能領持智者大師的遺教,如法華玄義、法華文句、摩訶止觀等百餘卷的天台教典,能留傳後世,多賴尊者隨侍時的細心記錄,天台九祖傳讚歎說:
「章右以一遍記之才,筆為論疏,垂之將來,殆與慶喜結集,同功而比德也。微章安,吾恐智者之道,將絕聞於今日矣。」
章安尊者為智者大師侍者,得以隨侍聽講,又善於筆記,是「一遍記」之才,能將智者大師一生言教記錄成集,流傳後世,使智者大師的教化千古不墜,幾乎可以比美於結集佛陀言教的阿難尊者了,故被尊為天台宗第五祖。
華頂講寺
天台一地,本來是預定一天的旅程,只因國清一寺未能細訪,看得匆忙,臨時決定第二天再上天台山最高峰華頂山。華頂山,現在是國家公園的範圍,有一千一百多公尺高,上到山頂,暑氣全消。在華頂山上,一行人最想參禮「華頂講寺」及「智者大師拜經台」。
華頂講寺是五代時期德韶大師所建,德韶大師仰慕智者大師,入天台山尋訪大師的遺跡,在華頂附近有智者大師拜經台,及降魔的地方,德韶大師便在此興建華頂講寺。淨土宗六祖永明大師,曾在此依止德韶大師,深得禪定旨趣,曾作一偈:「渴飲半掬水,飢餐一口松。胸中無一事,長日對華峰。」華峰說的就是華頂山。
大陸文革時期,華頂講寺雖地處天台山顛,也不能倖免於難,古代精緻的山門,被破壞得只剩斷垣殘壁,靜靜的躺臥在舊寺門前,任人憑弔。
拜楞嚴經台
在華頂山最高處,有「拜經台」,曾是智者大師拜楞嚴經的地方,終年多雲,奇幻詭譎,是觀日出的好地方,西元兩千年元旦曾聚集人群來此觀望千禧年第一道曙光。歷代講楞嚴經,都會提到「智者大師,遙禮楞嚴」的故事。宋代的林間錄記載:「天台聞西天有首楞嚴,以世主祕嚴不肯傳布,天台常遙禮願,早至此土。」智者大師根據法華經經義,建立「三觀」學說,當時有一位梵僧說:「三觀之說,與佛在印度說的楞嚴教義頗為相似。」智者大師聞後,很希望楞嚴一經能早日傳到中國,印證所悟,於是在天台山華頂峰上築了一座拜經台,向西方禮拜求感應,一直到他老人家圓寂。智者大師是否天天在此拜經呢?印光祖師的看法是:「拜經之事,蓋有之矣。若云日日拜,拜多年之說,則後人附會之詞耳。」一百多年後,在唐中宗時,天竺沙門般剌密諦終於在廣州道場譯出楞嚴經。
從華頂講寺到「拜經台」,一路都是雲錦杜鵑花,這種千年杜鵑花生命力最強,它把根深深地紮入岩石之中,當五月花期盛開時,滿山漾溢杜鵑花香,落花鋪綴整個山徑。一行人在山腰的「歸雲洞」歇腳,俯看華頂講寺,細數天台八峰,果然是一方風水妙境。再往上走約一刻鐘,便到寒意襲人的峰頂,在雲霧深處正是是智者大師的「拜經台」。現在的拜經台,已經成為中共海軍航空兵的雷達站,有幾十名士兵在守衛,豎著禁止通行的牌子,地陪明知不可為而為地去交涉,果然毫無通融餘地。一行人無法「拜經台上拜經台」一償宿願,只好在峰頂遙遙三拜。
離去時,經守衛士兵指點,目力所及之處,有一座草堂,飛雲流轉,氣派不凡,正是當年李白的讀書處,李白在「天台曉望」一詩,有「天台鄰四明,華頂高百越」的詩句,天台山緊鄰四明山,華頂位在東南群山最高處。李白不辭辛苦地來這裡閉門讀書,下山時,大家紛紛議論,李太白在智者大師拜經台下結廬安居,他讀的是什麼書?是孔、孟十三經?是老、莊道藏?還是三藏十二部? (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