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倫月刊第3期
佛弟子談影劇(慧思)
●慧思
(編者:我們願意很客觀的來討論一些人生問題,舉凡影劇、歌唱、繪畫等,到底會如何震撼到我們的心靈生活?又我們應如何將這個世界改造得更和諧?歡迎來稿討論。如果無法將最基本的「做人」方式妥協好,一切理論都訴諸於枉然,您說是嗎?)
「辛辛苦苦的上這兩個星期的課,下山後一場電影就抵消光了。」佛學夏令營的老師突然的感慨起來。「家裡的電視,小孫子鬧個不停方買來。一次演平劇,孫子們好意慫恿,『很好看呢,阿公!』不想掃他們的興,結果那一個鐘頭,比坐針氈還慘。清清朗朗的頭腦,被攪成又亂又濁。」說什麼漂亮的明星、閃爍的明星,(其實都是推人下地獄的惡鬼囉!)老師邊說邊搖頭,他認為佛教徒對於電影、戲劇都應該絕對禁止。
除非具有閉關面壁的堅一鑽研精神,不然縱使是已經剃度了的比丘、比丘尼,對於社會群相,人生世態仍得付出關心。所須知識的來源,靠師長的講授,自身的經驗外,更多的是自己從書本上尋求到的。所有的書就暫借我國一向的分類吧!可分經、史、子、集四種。經是沒話說的,具超然的權威性。史、子或以群體客觀的事實,或以個我主觀的思想,提供對於宇宙人生的認識及見解,屬於理性作用下的產物。集是人性中自發的情感結晶。小說、戲劇在我國被公認屬於集的正統,雖時代甚晚,卻已成為不可否認的事實。而電影是由舞台轉到銀幕的戲劇。因此,它們同樣是發自感性的生命的體驗;無疑的,與經、史、子及其他的集一樣,是人生活於社會中可貴的導師。
世人認為電影純為聲色之樂,更有誤解成產生罪惡之淵藪。乃是由於電影的低層觀眾最多,造成市場電影的氾濫,掩蓋了真正電影的抬頭吧!莎士比亞以戲劇作品的美妙,被譽為世界性的不朽的大文豪,扮演他作品中男女角色的演員,恰如貝多芬鋼琴曲的彈奏者一樣,是作品的詮釋者,是生命的解說人,是藝術家。「太陽浴血記」裡的珍妮佛瓊斯,將野性的女孩左右命運的掙扎,表露得那麼深刻;「地獄變」中村錦之助暴君深藏的良心恐懼寫得那麼真;他們不是藝術家嗎?平劇斬經堂裡吳漢殺妻的悲壯,寶蓮燈中王桂英的捨親生子何處不有血淚?何者不具啟示?凡事無不有好有壞。詩有好詩、壞詩。音樂除了莊嚴優美的樂曲,也不乏淫靡之音。所以,電影必然也是有好有壞。今日的電影已成了生活環境中的一節,我以為只要善加選擇,電影不但可看,並且是該看的!
戲劇、電影本來一家。現從電影對人的影響試作分類——
一、道德的教化:嚴格的說,一部好電影應該意義、形式……都臻上乘。但作為研究的對象時,通常可以找出他注重的一方面。像阿拉伯的勞倫斯、鐵蹄壯士魂,把堅毅奮鬥,具不屈服的意志力的人,用活生生的動作,昭現入我們的眼,震撼了我們的心。佛對眾生的要求是隨緣隨性。能超脫生死輪迴當然是佛最歡喜的事,但畢竟不是輕易行得的;如能對生命負責,有確切的體認和積極的反響,縱然不能受到佛和悅的讚賞,卻也決不會受到非難的呢!合於這類主題的電影不少,它們該是可看的吧!
二、藝術的薰陶:人活著並不要靠看電影、聽歌劇、看小說、觀畫展,可是經常不忘這種種精神食糧的人,和另種人的單調顯然有差別,他活得充實而有光彩。如秋水伊人、白馬神童。畫面似柔軟的水浪,捲著親情的溫和波動,輕輕的,微微的,使人心胸展放,為那份自然的無奈,為那萬物欣欣的綠色信息。佛說阿彌陀經,指點凡夫一個無疵的西方極樂世界。姑不論極樂世界提供的是何種享樂,對於如此的藝術美的滿足,是決不可能排拒的吧!
三、生命的探討:唯識性相學以人的本始皆具真如本性,只因受無明染污,才變為識,而有無數無量的煩惱。去除煩惱的根本便是去此無明。但無明因何而生?無明是什麼?這就是人生第一要義了。佛學被奉為至高無上的哲學,即因它在這方面的卓偉貢獻。文、史、哲的關係深密、所以詩、美術、音樂、小說等,雖然以美為主體,卻或多或少的涵蘊著高妙待品味的哲理。戲劇、電影亦如是。以費里尼八又二分之一,昨日今日明日來說,不論是提出懷疑,是明述事件,在看完電影後,總引人走入深思中。以嘗試的心緣,摸索烏黑如黑夜的生之途!
其他如窈窕淑女,美的世界等,或者是輕鬆的展現和樂的人生,給生活在熙熙攘攘的時空擁迫下的世俗人片時的歡娛,多少鬆弛緊皺的眉頭;或者是嚴肅的訴說世上不平的事象,使是人自動做自我反省的工夫。和音樂、美術、詩等其他藝術一樣,電影是正當的精神食糧,是該看的。不該看的應是那些不能看,不必看的壞電影。
所謂的心如止水,是指波瀾翻湧後復歸平靜的水。如果未經波動,只是死水而不能稱為止水的。對於有生機的事物來說,最圓熟的境界是絢爛之後的趨於寧靜,不是硬性的遏抑了生機形成的浮面平靜。就好比佛說的「空」,並不是根本否定「有」的虛空,而是透過「有」的境界後再認識的空。所以信佛和看電影並不是如水火那樣互不相容,喜歡看電影,聽平劇也不能稱之為貪圖逸樂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