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倫月刊第324期
迅雷風烈必變(治煩)
●治煩
當天地有異常變化時,更加戒慎,如孔子「迅雷風烈必變」,面對不尋常的迅雷、暴風,即使是在夜裡睡覺,也要起身穿戴整齊,端坐反省所作所為有無過失。
司馬遷在遭受人生最大災厄的時侯,寫下了史記歷史巨著。他寫到伯夷叔齊列傳時,對二位古賢者的遭遇,發出了不平之鳴。孔子曾稱讚伯夷叔齊為仁義之人,但是二位賢人,終身積仁行義,卻落得餓死於首陽山,相較於盜蹠之暴虐不軌,橫行天下,卻能壽終正寢。太史公困惑了,所謂「天道無親,常與善人」,難道善人就必須遭遇禍害,惡人皆能終身逸樂,這樣合理嗎?司馬遷一再發出感歎,行善未必福,行惡未必禍,君子所信守的天道,何以有此不平?
不過,太史公畢竟是位明眼人,從孔子的一句「道不同不相為謀」,體悟到內修德性,外行仁義,主體在己,而災異禍福的道理幽微難明。既然立志在修德行仁,則應在自身品格上致意用心,所以「歲寒,然後知松柏之後凋」,必在寒冬之際,才知道松柏之強韌。司馬遷的困惑由是得到抒解,也為他所面臨的災難,注入新的力量,全力完成歷史巨著。
兩年前的九二一集集大震不是也令人困惑嗎?埔里一帶,寺院精舍處處可見,修行者甚多的清淨之地,何以會遭罹此災變呢?昧理的人必然指上天無眼,甚至懷疑有無天理。然而觀諸歷史,因果似乎不符的事實,俯拾皆是,那麼,該如何信守聖賢之道?誠如司馬遷所說,古聖賢「躬身修德,不問窮通」,其態度如中庸所云:「君子戒慎乎其所不睹,恐懼乎其所不聞。莫見乎隱,莫顯乎微,故君子慎其獨也。」修德君子,即使在眾人不見不聞之處,仍要戒慎恐懼自己的行為、言論。平時如此小心,當天地有異常變化時,更加戒慎,如孔子「迅雷風烈必變」,面對不尋常的迅雷、暴風,即使是在夜裡睡覺,也要起身穿戴整齊,端坐反省所作所為有無過失。遇疾風迅雷,便臉色凝重,態度拘謹,並非因為恐懼之故,而是敬重天地。中國固有的天人觀念,以天地萬物為修德的表象,當天地有所變異,則看作是提醒修德君子,德行操守是否有虧?所以天與人是相輔相成,息息相關,並非對立不相干。
早在三代以前,人們就知道天地萬物有著理序和規律的事實,並無意願性,也無主宰性。周武王伐殷,在誓師時有兩句話說:「天視自我民視.天聽自我民聽」上天因民以視聽,天意在那裡呢?就在人心。人道敏於政事,天道自然敏時,地道自然敏樹,風調雨順,國泰民安,人若不照道理走,天就不照甲子行。
人則有「義」與「命」,「命」是既成的客觀事實,如德行科的賢哲冉伯牛得了惡疾,孔子感歎說:「斯人也,而有斯疾也」,這是冉伯牛的命。「義」則是自覺的主宰,如子路之回答荷篠丈人「君子之仕也,行其義也,道之不行,已知之矣」。客觀的命,有成敗現象,義則具價值判斷,可以明辨是非,有所取捨。所以,命雖有限制,卻不是善惡的依準,至於行義以達其道,則是肯定人對未來有自覺的主宰能力。
但是,人類不滿現狀的心理,促使人類想去探究天地,征服自然,往往受困於丁點所知,否定自然規律,導致自我膨脹,使得道德法則急速崩解,亂象頻生,不可收拾。天地自然的變異,在科技發達的今日,仍然不能窮究其所以然,古今許多災害都是肇因於人類的無知妄為,例如擅自破壞環境,而氣溫年年升高;河川截彎取直,水患便年年發生等。要防患災害於未然,唯有體認「萬物皆備於我」的道理,萬物的枯榮,取決於人心,故春秋左傳說:「福禍無門,惟人自召。」美好的未來,端賴自我反省,自我節制,果真能一日克己復禮,則天下歸仁!
懂得自我反省的君子,知天命而不怨天尤人,畏天命而戒慎恐懼,所憂的是言行有無缺失,所慮的是德性有無長進,所憂所慮合乎道德正義便是福,否則不堪設想的命中災禍,正躲在不遠處俟機給人致命的一擊,豈可不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