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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倫月刊第325期
韓愈酬贈僧侶詩平議(一)(希仁)
●希仁

一、前  言
    自古以來,世人對於一生既以繼承孔孟道統,排拒釋老自任的韓愈,私下卻又和僧侶交往頻繁,互酬詩文,每每無法理解;以致對於韓愈全集十二首酬贈僧侶詩,遂各本其學術意識立場,而有正反二極之說。其站在擁護儒家正統立場者,則一味冠以「嘲侮戲謔」、「惜才闢佛」,乃至勸引「棄佛從儒」之意;若其在護持佛教立場者,則譏之以「知石不知玉」、「踐道不純」,乃至懷疑其學術立場與人格操持者。
    事實上,人生世上,誰能免於有政治或學術立場不同之親友;而在「鞠躬如也,踧踖如也」,嚴肅公務之餘,誰又能免於「申申如也,夭夭如也」嘻笑怒罵之休閒生活;若是一味泛「學術化」泛「公事化」以解析其詩,則恐不得其情實,且失其詩之所以為詩的趣味。故本文擬根據相關文獻,盡量貼近其身世背景與社會脈動,先釐清韓愈與僧侶往來之糾葛關係,試還原其本來面目,復以平常心賞析其詩作,庶幾少偏頗之失。
    二、韓愈酬贈僧侶詩背景因素分析
     (一)隋唐佛教,鼎盛時期,僧侶交游,士人習尚。
    中國佛教,根據史載,自東漢明帝永平年間,梵僧迦葉摩騰、竺法蘭以白馬馱經進駐洛陽為濫觴;歷經魏晉時期,大量佛典之譯傳與判釋;寖至於隋唐之代,諸宗並興,名德高僧輩出,是為中土佛教最為鼎盛時代。
    尤以有唐初葉,主政者之有力提倡,不論譯經義學,均達顛峰,當時上智之士,多入於佛乘。其義學方面,舉犖犖著者,如玄朗、湛然,闡揚天臺;法朗、吉藏,宏通三論;智首、道宣,開啟律宗;玄奘、窺基,演弘法相;法藏、澄觀,妙興華嚴;神秀、慧能,盛啟禪門;道綽、善導,大弘淨土;乃至無畏、不空,廣宣密教。可謂八宗並備,百花競放。至於譯經方面,如玄奘所譯凡七十五部,一千三百二十五卷;義淨所譯凡六十一部,二百三十九卷,此皆我唐僧留印歸來傳述之業績。若西土大德來華傳譯,如實叉難陀、菩提流志、地婆訶羅、善無畏、不空等數十人,所出經典,幾即千卷。此外章疏論文之著述,更呈空前盛況。蓋中土佛教文化之盛,未有盛於此時者也。
    當時佛學思想盛況如此,以是思想界之豪哲,多捨儒而歸佛;其天下詩文俊秀之士,亦多出入其間。故宋儒周必大曰:「自唐以來,禪學日盛,才智之士,往往出乎其間。」尤其到中唐時期,寺院到處都有,而文人學士以及達官貴人,喜與僧侶交往,已成一種最盛行之習尚;因此,韓愈之與僧侶交游,而酬贈詩文,乃當時尋常之事,不足為怪。
    綜觀韓愈全集中,曾酬贈詩文之僧侶共十四人;其中贈詩者十一人,分別是:澄觀(洛中住持臨淮開元寺之澄觀,非清涼國師也。)、惠師、如靈、誡盈、僧約、文暢、澹然、無本、廣宣、穎師、秀師;贈文者四輩,分別是高閑、文暢、令縱、大顛。(文暢一人,兼受贈詩文。)不但韓愈如此,即同為當時崇儒排佛,視韓愈為師友的李翱,亦常出入佛門之間。高觀如在唐代儒家與佛學中云:「唐代以來,佛學發展之結果,積學之士,多與方外人士相往還。而習之有關佛教之事跡尤多。如西堂智藏、鵝湖大義、藥山惟儼、紫玉通道諸師,皆習之之禪師禪友也。」而此流風所及,以至於有宋,其學韓愈闢佛之代表人物歐陽脩,與僧人之交往,集中贈僧侶詩文者,亦有十一人之多。(註)可為佐證。                                            (待續)
    註:歐集中贈僧人詩者七人,依次為餘杭僧慧勤、(居士集卷二)學詩僧惟晤、(居士集卷四)夷陵僧知白、天臺僧蟾上人、(外集卷三)淨慧大師、(外集卷六)淨照大師、廬山居訥;(外集卷七)贈文者三:鑒事、(居士集卷四十一)惟儼和秘演,(居士集卷四十三)及為太原僧明因作塔記。共十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