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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倫月刊第3期
莊子之生死觀(未央)
●未央

  莊子對於死亡,其實懷有深刻的恐懼,因為他多次提起死亡,整本莊子書中,討論生死的文字也不少,這意味著他視死亡為一件嚴重的事實。莊子妻死,他也直承:「是其始死也,我獨何能無概然。」可見莊子也是人,有著人的根本性,對這種肉體的瓦解,是不會表示歡迎的。不幸得很,死亡是那麼公平地、均勻地分佈於每一個生命,而使靈性的生命時刻受到威脅,其實,恐懼死亡,比死亡本身更可怕,莊子大概也意會到這一點,他為了擺脫死亡思想的糾纏,為了追求忘生死的真正快樂,乃不得不苦心焦慮地,為自己,也為別人,尋出一條不悅生不惡死的道路。
  莊子思想活潑敏銳,又加上對死後有強烈的好奇心,因此他認為在此生之外,當有更高的實際,此生雖亦有某種程度的實際,但無論如何,此生仍是「大夢」,要尋覓那至高的實際,卻是超越此生的,為此,他推測死亡可能是一件令人意想不到的恩物,他在齊物論中指出:
  「予惡乎知說生之非惑耶?予惡知惡死之非弱喪而不知歸者邪?麗之姬,艾封人之子也。晉國之始得之也,涕泣沾襟;及其至於王所,與王同匡床,食芻豢,而後悔其泣也,予惡乎知夫死者不悔其始之蘄生乎?」
  莊子肯定宇宙有一真宰——名之曰道,我們如能把握自己的心靈,體會本身的精神生活,漸漸超脫一切事物的牽累,而達到某種境界時,我們便能與「道」遊,與「道」作具體的接觸,這樣便可以外生死,亦即生活在心靈的自由中,使每一天都是出生的好日子,也是死去的好日子,因為人不再是生死的奴隸,而是順應著自然,接受一切所要降臨來的事。
  同時,莊子也告訴我們,生與死只不過是生命形式的改變,有如春秋冬夏四時行焉,乃自然變化之道,而每人都有一個更高的,真正的自己,這個自己,未生之前已存有,已死之後仍歸於狀態,所謂「死生為一條,可不可為一貫」即此意,世間生命與它比較,實有如朝露,瞬間即逝,如莊子說:「方生方死,方死方生」,故生命的過去,不必悲傷,生命的來臨,不必喜悅,明白生猶未生,死猶不死,故當其妻死,他鼓盆而歌,輪到他自己要走時,也灑脫地留下一番幽默的遺言:
  「吾以天地為棺槨,以日月為連璧,星辰為珠璣,萬物為齎送,吾葬具谷不備邪?……弟子曰:吾恐烏鳶之食夫子也。莊子曰:在上為烏鳶食,在下為螻蟻食,奪彼與此,何其偏也。」由此,可知莊子在最後終於通達萬物變化之跡,生死循環之理,而能哀樂不入,衝出了這條人生桎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