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倫月刊第4期
身之於心(邢光祖)
●邢光祖
如果容許我作概括性的論斷,中西思想上的另一個基本區別,可說是身之於心的不同。外國人對於國家社會,是以自身為出發點;中國人對於國家社會,則以本心為出發點。外國人講究的是身體健康,流弊所至,所以唯「力」是尚;中國人講究的是心理健全,歸根結蒂,以「誠」為主。外國人說:「於身有益;」而中國人則謂:「於心無愧。」
一般地說,外國人畢竟是外國人,所以是外向的,向外觀察,向外拓殖。中國人畢竟是中國人,所以是中道,對中求正,對中求全。因此,在外國,像六祖慧能或陸象山一類的人究竟是為數極少;在中國,像哥倫布或麥哲尼一類的人也不多。
由於外國人以「身」為出發點,唯「力」是尚,所以產生所謂民主科學和技術的主張而不談倫理,正唯如此,西洋的民主是對人爭權,科學是對物爭利,技術是對天爭功。由於中國人以「心」為出發點,以「誠」為主,所以產生所謂修心養性和敦品的學說而罕言權利,正唯如此,中國的修心是於心求正,養性是於性求真,敦品是於品求全。外國人的對人爭權,對物爭利,對天爭功,這是一種三「爭」運動,所以多少是侵略性的,拓殖性的。因為中國人的於心求正,於性求真,於品求全,這是一種三「求」主義,所以永遠是平和性的,保守性的。
由於外國人從事於權利之爭,釀成傾軋衝突,所以必須用宗教來彌補心靈的虛空;由於中國人從事於誠正之求,產生靜敬辭讓,所以毋需把宗教來潤飾內在的虔誠。外國人把宗教當作苦口良藥,中國人把宗教當作人生的點綴。外國人的宗教洋溢於巍峨教堂之內,中國人的宗教則安放在五內方寸之中。外國人必須傳道說教,而中國人祇是得道行教。也是為了這一原因,外國人必須職業的牧師,而中國人則個個可以當牧師。
權利場中,外國人營營擾擾,所以需要法治。人生臺上,中國人來來往往,所以祇講禮治。一個「法」字,象徵西洋整個文化;一個「禮」字,揭出中國全部精神。筆者曾經說過,「法」是冷的,無情的;「禮」是暖的,有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