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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倫月刊第343期
典型夙昔之四---律航法師(智展)
●智展

律航法師(一八八七︱︱一九六○),是臺灣近代在修持、弘揚淨土法門上成就非凡的高僧。他老人家從二十五歲至六十歲,都在軍中度過,曾參與北伐、剿匪、抗日諸役,歷任團、旅、師長、防空司令、及最高軍事委員會中將參謀等職,是位文武全才的將官。律老在五十一歲時,因眼疾之故,在朋友引介下開始接觸佛法。皈依佛門後,即發願吃六齋、不殺生,並以念佛萬聲為日課。在當時抗戰的炮火中,能作如是堅持,可見其心之赤誠。民國三十七年,律老因為人主婚而來到臺灣,當時正好有機緣親近慈航法師,由於慈老的殷勤勸示,遂於隔年佛誕節剃度出家,從此擺脫俗緣,專志修行。位居中將,而能作如是抉擇,亦可見其出離生死之心切。
    律老出家時雖然已經六十三歲,但卻未減損他上弘下化的精進和勇猛。這位臺灣佛教界的第一位中將和尚,何以在後人心中留有不可磨滅的影響力?且讓我們透過幾則他老的小故事,來體會其特出與不凡。

    救國保民 清廉高風
    廣元法師在敘述律老生平時,曾提及老人家在軍旅生涯間的種種作略:「……師於民國二十六年抗日戰爭爆發時,任山西省防空司令,對太原防空工事之建設,以及太原城郊避難工程之修築,堅固精巧,費少功倍,堪稱全國之冠,中央及其他各省,雖派員觀摩,終不能相與倫匹。詢其故則云:『此為山西人善挖煤,以挖煤技能,運之以挖防空洞,故事半而功倍也。』己之善籌勤督不居功,其遜讓類如此。迨七七事變後,日機濫施轟炸百餘次,全省傷亡僅三十餘人,而太原城內卻沒有一個人死傷,其救國保民的功勞,誠屬不可磨滅。而師亦以此為『一生中最有意義的工作』。
    抗戰開始以後,當時幣值日貶,一般經管財政的人,多從中囤積居奇,假公濟私。而師每月代領全戰區經費,動輒數十億元,如領到之後,稍事拖延,足以致富。而師毫不苟且,款一領到,即刻分發各單位裝車,派憲兵看守,命令一到,即行起運,每次都親臨監督,至為認真。而師自己的生活,卻十分窮困,這種清廉高風、公忠體國的德行,誠令人欽佩。我聞師之秘書丁俊生說:『律老子女眾多,買不起布料,當時所穿衣服,都是用繳回的破軍裝洗染縫補成的』。」
    由律老的敬事和廉明可知,他在修行上的成就,實奠基於高超卓絕的品格和節操。
    尊師重道 善體師心
    道源老法師在回憶律老時曾說道:「慈航老法師是他(律老)的剃度恩師,他的歲數卻比慈老大。然而他並不以老人自居,在慈老面前,卻是畢恭畢敬的執弟子禮。慈老穿的是南洋僧裝,律航法師出家後,也穿這種服裝。有人問他:『我們中國是『青衣僧』,你為什麼要披黃袈裟呢?』他答說:『這是我師父教我披的,我焉敢不披!』三十八年六月間,圓光寺的佛學院已告結束,慈航老法師率領一班學僧,遷往新竹靈隱寺,繼續講學。不幸遭受誤會,全體師生皆被政府傳訊拘留!是時律航法師適由臺北來探視慈老,因亦隨從慈老飽嘗鐵窗風味!有人怪他,不該去喫這一場冤枉官司,因為當局傳訊的是住在靈隱寺的大陸僧人,律航法師沒有住在靈隱寺,是可以不被傳訊的。他的回答是:『我的師父遭難了,為弟子的焉敢逃離!』即此二事,已可見其尊師重道之心了。
    至於慈航老法師圓寂之後,慈老遺著的出版、遺體的出缸裝金;以及紀念堂的破土興工、慈航中學的籌備建築,無不竭盡心力以期其成。說者謂:『慈航老法師晚年收這位老徒弟,如是克盡孝道,亦是慈老之福德所感召。』這是很恰當的評論。所謂有是師必有是徒啊!律航法師生西之後,我到臺中慈善寺,參加他的追思會,看見他的經案上,尚供著印光老法師的德相。據說他每日於誦經念佛之前,必先向印老焚香致敬。噫!在現時代中,像這樣尊師重道的人,恐怕不可多得吧!」
    不為己安 但求法弘
    蕭楚英居士在敘述親近律老的經驗時說道:「記得,四十四年彌陀聖誕,律公在慈善寺主持結七念佛,我前往參加。佛七期中,休息時間甚少,老人每支香必參加,一句也不含糊。下殿稍休息,即由侍者傳話,命我到方丈室聽開示法要,一天總在三四次以上,……老人聲如宏鐘,僧相堂堂,說話時慈顏和藹,活像一個年老母親對一個年輕孩子,溫存教誨。每次給我開示,頭上頂一塊濕手巾,當時,我頗覺奇怪!私下問侍者:『老和尚何以將手巾頂在頭上?』侍者告我:『他老人家血壓高,講話時為防止血液上升。』以後為使老人能多休息,我總躲開避免與老人見面。佛七圓滿後,老人留我小住,每日總要說上幾個鐘頭的話,啊!恩師提攜後學,可謂用心良苦。」
    又說道:「從去年(民國四十八年)起,老人體力漸衰,時為小病所纏,但對弘法利生事,從未放過,只要有地方請他講經或主持佛事,決不以病辭。醫囑不能勞累,弟子們勸其休養,老人說:『死在大殿上或死在講堂上,一定上品上生。』老人為法精神,類皆如此。一次,我相機勸老人說:『您老年事已高,度生事,隨緣就好了,何必自找苦吃呢?』老人正色說:『你這不是愛人以德的說話,你想我雖然有點小病,亦不能因此以葫蘆瓢自居,掛著看而不吃。人家十方施主,頂禮磕頭,把吃用送上,為一點小病,就飽食終日,而不動彈,我心能無內疚?況佛明明說:若不說法度眾生,究竟無能報佛恩。』我聽過老人這番教訓以後,再不敢進微詞,溯思當時情景,老人當已知世緣將盡,特為末法學人垂範耳!」

    俗家時身為軍中高階將領,能於晚年摒除萬緣,一心念佛修行,為弘法利生鞠躬盡瘁,律航法師在近代佛教史上,確實是一個相當獨特的僧人。或許是身為軍人的豪氣,他老人家曾告訴弟子:「軍人當死在戰場,以效國家;僧人應死在法堂,以報四恩。我若能講經念佛累死,才心滿意足,庶不負己願與眾恩矣!」這樣激昂的勉語,給無數在菩提道上覺得疲厭的人,增添多少信心和勇氣啊!律老雖已神歸安養,但他那為佛法、為眾生、為了生死的堅毅道心,將永遠激勵後人,繼續向光明、解脫之路前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