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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倫月刊第5期
那拉迦(王炯如)
●王炯如

  【序】
  有一次,阿須陀仙人(註一)在日中休息(註二),見到了三十位天神(註三),洋溢著興奮與歡喜的神情,飛舞著潔淨的天衣,向帝釋天必恭必敬地讚嘆的景象。
  他不明白諸天神為何這般歡喜踴躍地振動衣裳,就恭敬地向諸天神詢問道:
  「即使贏得了與阿修羅的戰鬥,也不會這樣興奮得全身髮毛都豎起起來。到底遇見了什麼罕有的喜事,使諸天神這般歡喜?請問住在須彌山的尊貴的天神們,為何您們要這般歡喜地歌唱著,呼喊著,奏著樂,拍著掌,跳著舞?請快回答我,解除我的疑惑吧!」
  天神們回答說:
  「無上妙寶的菩提薩埵(菩薩,未來佛)為了眾生的利益與安樂,降生到人間世界──在釋迦族的村邑,藍毘尼花園裡。因此我們歡呼,歌唱,喜悅不已。
  眾生中的最上者,至高者──佛陀,就要在仙人所聚集的樹林裡大轉法輪;如同猛獅戰勝百獸而高吼一般。」
  仙人聽了諸神的話,立刻降臨人間世界,坐在迦毘羅城外邊,請求淨飯王給他看看王子的容貌。
  於是釋迦族們就將如同熔爐精巧地鍛冶出來的黃金一樣,散發著幸福而莊嚴的金光的尊貴的太子容貌,讓阿須陀仙人觀看。
  如火炎一般地照耀著,明月一般地清淨,普照大地的秋陽一般光輝的太子的容貌,使阿須陀仙人感到無比的驚喜和榮幸。
  諸天神在太子身上覆蓋著具有一千個圓輪與骨架的傘蓋(註四),並上下搧動著黃金柄作成的拂子,卻看不到持有拂子和傘蓋的人。
  這位結髮(註五)的仙人抱起了頭上頂著白傘,紅色毛布纏著身體的金黃色的太子,圓睜著雙目注視著。一會兒,這位通曉星相與神現的仙人不禁歡呼道:
  「這位太子是無上之人,是人間的至高無上者!」
  但是隨後仙人一想到自己行將就木,就難過得掉下了眼淚。釋迦族發現仙人在流淚,就忐忑不安地問道:
  「我們的王子是否有什麼不對?」
  仙人回答說:
  「我並不是看到太子有什麼不吉之相,或有什麼不對。他絕不是凡庸之人,請多多關照他。
  這位王子將會到達覺悟的頂端,他將見到無上的清淨(註六),為了悲憫眾生的苦楚,為了利益所有的眾生,他將大轉法輪。他清淨的教法將廣為流傳。可惜我已不久人世,我將聞不到這位無比大力的覺者的教法而死去,因此我才這般苦惱與悲嘆。」
  這位修清淨行的阿須陀仙人,給予釋迦族無比的喜悅後,離宮而去。他鄭重地囑咐甥兒那拉迦要跟隨大力者去修學:
  「假如你以後聽到了『覺醒的人,開悟的人,行真理之路』這個人時,你一刻不要猶豫,立即到他跟前求教,在這位師父身邊修行吧。」
  在施予眾生安樂,獲得無上清淨眼的聖者(阿須陀仙人)身邊修行,深植善根的那拉迦,遵從師旨,謹守六根,期待著勝者(佛陀)的降臨。
  當他聽到了最上的勝者轉法輪的消息,知道阿須陀仙人的預言已經實現。就滿懷高興地拜詣這位最上的仙人(佛陀),請求至高的聖者開示無上的妙法。
  【序文詩句終了。】
  那拉迦詢問道:
  「阿須陀的教言我已如實了解。因此我要請教通達一切的佛陀:我願望著出家修托缽行,懇請告訴我什麼是最勝行,無上道?」
  佛陀回答說:
  「善哉,那拉迦,我告訴你什麼是最勝行吧。這是難以實行,也難以成就的。你要諦聽,而且要下最大決心以及堅固心。
  到村落去托缽,不論被謾罵或受敬禮,都要保持平等心。被謾罵時不要發怒,受敬禮時不要傲慢。
  即使居住園林裡,也會出現種種火炎般的事物來。
  婦女(註七)會誘惑聖者,絕不要為婦女所誘惑。
  遠離女色,捨棄一切欲望,對強或弱的一切眾生,既不敵對,也不愛執。
  『他們與我同樣,我跟他們也同樣。』時時這樣與自身相比,不要殺害任何生物,也不要教唆他人殺生。
  捨離凡夫所執著的慾望和貪愛。有眼的人啊,請走正道,超脫這個地獄。
  減輕胃腸的負擔,節制食物,少欲而無貪。求道者厭惡貪吃,崇尚無欲及心靈的安寧。聖者在托缽之後,宜入樹林裡安坐在樹下。
  賢者專心求精神的安定,在園林裡怡然自得,並在樹下瞑想,自求心靈的滿足。
  天明之後,應到鄉村裡乞食。接受了信徒的招待,或接受食物的供養,也決不要歡喜。聖者到了村落時,不要急急忙忙的在各家奔走。不要談話,不以言語索求食物。
  『得到食物是一件好事』,『沒得到食物也是一件好事』,常存這樣的念頭;完人遇到任何情況都會心胸坦然,快樂而回。好比求果實的人,得了果實或得不到果實,都一樣的坦然而歸。
  他手裡捧著缽安詳地行走。雖不是啞巴(註八)卻令人誤以為是啞巴。他不因施物少而輕視施主。他絕不會侮蔑施主。
  道人(佛陀)到處宣說或高或低的道理(註九)。他不會教人二度到彼岸(註十)去,也不會教人一下子就到彼岸去。
  他因切斷了輪迴的流轉而不存任何執著。捨去一切應做(善)與不應做(惡)的事,而心無煩惱。」
  人天導師繼續說道:
  「我告訴你聖者之道。──取食譬如剃刀之刃(註十一),宜用舌頭抵住上口蓋,節食為妙。
  不要使心情消沉,也不要使思緒紛紜。洗除塵俗之氣,清淨的行為,是所遵循。
  學習獨自打坐與侍奉道人。聖者之道孤寂而常樂。如是他才能光輝照十方。聽了捨棄欲望而瞑想修持的諸賢者的名聲時,凡我弟子理應發慚愧與信仰心。
  這事情可以深邃的沼澤和浮淺的水溝為例,水淺的小川發出潺潺水聲而滾流,水深的大河卻靜默地流動著。
  缺乏者會發出聲音,滿盈者全然靜寂。愚者如盛了一半水的水瓶,賢者如水滿的池子。道人要多說有意義的法語,是自己知道了才說,自己知道了才能多說。
  不過,自己知道了卻能克制自己而不多說,他是聖者中之聖者,他已悟得了聖者之行。」
  (譯自「佛陀金言」第三章第十一節)
  註一:序的部份敘述佛陀降生迦毘羅城時,阿須陀仙人為太子占相,預言未來的事,在「佛本行集經」第九卷(大正藏,第三卷六九三頁中以下)亦描寫此事。
  註二:日中的休息,指午飯後的休息,大都為坐禪。
  註三:三十位天神,原註指三十三位天神(三十三天)。古吠陀經典把諸天神的數目都列為三十三。佛典裡皆謂三十三天或忉利天。
  註四:傘蓋乃王者的標徵。原註解為「天上白色的傘」。
  註五:結髮,或譯成「螺髻」。把頭髮束縛成突起的螺狀,乃行者之貌。
  註六:無上的清淨,指涅槃。
  註七:指來園林裡冶遊及撿拾薪柴的婦女們。
  註八:在印度,以聖者沉默如啞巴為理想。
  註九:「高」即「快速覺悟的樂行道」,「低」即「遲緩覺悟的苦行道」。
  註十:一旦到達彼岸的人,不須要再次去。因為不能一次就把一切煩惱斷除,所以也沒有一下子就到彼岸去的人。
  註十一:如蘸在剃刀刃上之蜜。若欲舐沾時,必須小心舌頭不要被割破。若受人施物,應留心不要為煩惱所染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