辭典-選取文字後即查!)
回本期目錄
回檢索系統

明倫月刊第5期
山林一瞬(陳亞南)
●陳亞南

  等不及春雨乍霽,我們就決定要去踏青。
  昨天,雨聲還淅瀝淅瀝地下了一夜,腳下濕漉漉的綠草直讓人要打幾個滾呢!女孩子們便拎著籃子,男孩子們便撐著大旗,去蒐尋那抹抹翠綠,丁丁花香,或者只是為找尋這入春以來所直感缺乏的春光。
  其實,在山澗樹林裏接受風雨的洗禮,該是一種多麼美的享受,聽著琤琤琮琮的雨聲和嘈嘈切切的風聲,伴著知己好友徜徉山野,環顧籠罩在細雨中的一片迷濛景色時,那會是一番如何瀟灑淒美的情懷。就像這四年在師專讀書時,只要是有雨的日子,不管是疏點微雨的晨曦,還是滂沱大雨的早晨,就早早起來,穿過迴廊步上圖書館,緊握著雨聲帶給自己的一股興感,在未上課前的時光中,或振筆急書,或品閱書籍,充實自己的知識,也許就是這樣的情懷,才使我覺得生活裏充滿了詩意,而更加眷戀這人生中太多太多的事!
  車子在鄉間的碎石路上搖晃著,晃掉了那平日牽腸掛肚的事物,晃開了冬日滯凝的心情,柔細得像牛毛的雨絲,透過車窗,拂給我消新的感受,背袋裏,麵包、糖、水果,裝得鼓鼓的,背在肩上給我一種紮實的感覺,望望他,天陰皺上眉頭的濕晦,就在笑中明朗起來。
  「嘿!你看!法雲寺!」如畫般蒼翠的山色,別有一股煙雨的脫俗之美!這群山巒並不高峻,但如鎖鏈環依峙,顯得別有靈秀的氣緻!幽幽的一帶溪水,環抱著這群山巒,壁立的山崖,下切的溪谷,也顯得這山秀麗中帶有幾分峻巍,真是山也幽幽,水也幽幽!
  整個山巔坡上都是一片翠茫的竹林,一簇簇的深淺的翠華綠竹,以那麼可愛的表情,敘述著一個個翠色的境界,也許,是這一片青碧,這一絲貞寧吸引了我,使我情不自禁的佇戀於這幽幽竹林!
  虯然的竹根在山坡上固立著,矗立了萬竿青蔥,那些長長的尖葉,迎著微風沐著細雨,在微風中優美的翻轉著,伸展著無限蓬勃的生機,這一片密林幽竹,真是我從來沒看過的,真像是國畫裏的雪竹,它們生長時,不知嘗過多少艱辛,經歷了幾季風暴的摧殘,幾番寒雨的折磨,然後才贏得堅忍的意志,貞潔的節操!生存就得忍受痛苦,從痛苦中挺立的生命力才是根深蒂固的,才會是美好的意境!
  幽谷裏,具大迴折的羊齒蕨和鐵蘇招展著匍匐了一溪谷,崖頂,一根古藤從峭立的崖壁上掛下來,也不知他生活了多少歲月,才形成這樣韌柔的一根老藤,她好像一點不覺得她自己的偉大,只悠然憩適的垂著!
  岩壁上沒有花草植物蔓生的地方,一片片墨青色的苔衣鑲嵌著,縹渺細微的伸展著它的生命,三月暮春,花開花落,只代表瞬息的過眼繁華,而這一片青苔卻帶著讓人油生滿懷希望的綠意,在細雨中陽光下,默默渲染著這山岩,山風輕推著我,我忘神的仰視著這些聳直的墨綠岩壁,我真想分沾一點他們謙抑的美德和剛毅超越的氣質!
  驀地,雲山深處,寺廟裏的鐘聲幽然地響了,低沉而悠揚。沾著的一身紅塵,就有待這一記鐘聲一陣梵唱洗滌去心中的俗慮。
  大殿氳氤的煙火香氣迴繞著,殿外偶有偶無的雨絲,在這莊嚴肅穆的氣氛下,那許久不想的問題又復現腦中。有人說:近代科學殺死了宗教,上帝死了,神靈滅了,人們甩棄了傳統,可是一般人心靈中的信仰又拿什麼來建立?!過去心即是佛,現在呢,佛只是在大殿寶座上,卻不在那人的心中,也許,正因人類的心靈不再是一個整體─如同造物主所賜給我們的一樣,所以我們也就遺忘了怎樣去追尋一種充實的生活,怎樣去詮釋生命的意義,因此在生命拓荒的歲月裏,多少人在虛文矯飾營營逐逐裏,喪失了性靈,多少人在爭名奪利的泥淖裏,窒死了靈魂!人類花費了好幾十年尋找他自己,還未找到自己哪!只因為,我們的思想不為發展自己的性靈,使自己的性靈充盈圓滿,卻去製造一把鋒利的刀,向自己開刀。迷失,罪惡,接踵而至!性靈!性靈在我們這代身上是顯得多麼珍貴!!
  這大殿裏青燈黃蒲,禪海深沉,褪了色的袈裟,像玄鳥似的從眼前閃過,三千大千世界,到頭來是四大皆空,充實的性靈,曠逸的精神,這才是四大皆空的精神。
  這裏好靜,有錢都買不到的靜,聽得見時間在靜寂的迴廊中走過,一步接一步,不快不慢,是那麼穩重紮實,人生也該如履痕,一步一步地為這世界留下些什麼。
  回望山下,幾椽房舍,綴在路邊,紅磚瓦屋在濃綠翠綠嫩綠的山腳下顯得好美,我突然想到我們熙熙攘攘的都市,寧靜原只求之於內心,社會也是由我們親手去塑造的,我更突然的喜歡起我們的都市來,她供給了我們許多奮鬥的機會和場合,使得我們知道如何在大千世界裏抓緊自己的舵,好在醜惡中尋出善美,現實中汲出甘泉。
  悠悠的盤桓山谷,雖然尋不到花枝丁香,花事已謝,春天已過了,可是,那花香春意在我們心中愈來愈濃。
  走下山來,山下雨絲又開始飄飛,斜斜的,若有若無,好一種抽象的詩意。不知誰說的:如果生命裏都是陽光的話,我更盼望有一滴清涼的雨滴在我的臉上,望著那些撐著洋傘的少女,我釋然的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