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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倫月刊第356期
典型夙昔之十七---道證法師(智展)
●智展

道證法師(一九五六︱︱二00三),臺南市人,畢業於臺中中國醫藥學院,是一位仁心仁術的醫師,也是一位善以佛法良藥醫治眾生煩惱的「醫王」。
    法師在醫學院就讀期間,由於參加校內佛學社團(醫王佛學社),親近臺中蓮社李雪廬老居士,因此對於淨土持名念佛法門深具信心,不但自身精進修持,日後行醫之時,亦常善巧慰導病人念佛消宿業、求往生,化解了無數人的身心熱惱(案:參見其著作《學醫與學佛》、《傾聽恆河的歌唱》)。然而,就在法師獻身於醫療服務、濟世度人的行列之際,卻意外發現罹患卵巢癌,在自知來日無多的情況下,便毅然放下塵世所有俗務,出家專志修行。    出家後的法師雖為病苦所纏,但弘法度眾的宏願卻未因此稍減。她帶著被病痛啃蝕的孱弱身軀,依然為淨化社會人心、弘揚淨土法門而盡心盡力(案:參見《清蓮飄香》、《畫佛因緣》、《毛毛蟲變蝴蝶》等著作)。乃至往生前一年,更接受圓因老法師(案:其行誼詳見《明倫》三五五期之〈典型夙昔〉)的臨終付託,籌掌「蓮子放生團」,繼續推動護生、放生的慈益事業。
    法師住世的時間雖短,卻以過人的毅力和深廣的悲心,感動了海內外的佛子,使大眾對於淨土念佛法門更加好樂、踴躍,對於阿彌陀佛的慈悲願力更能銘感於心。這樣一位「燃燒自己,照亮別人」的修行者,且讓我們透過幾則小故事,再來回顧她不凡的身影。
    以苦為師 決志生西
    道證法師未出家前,是臺中順天醫院的腫瘤科醫師(俗名郭惠珍),在得知自己罹患癌症之後,她沒有沉溺於憂懼和驚惶,只是一心念佛,把生命交給阿彌陀佛。郭惠瑛居士(案:法師俗家的妹妹)在〈花枝春滿天心月圓︱︱學醫與學佛外一章〉中,對於法師堅定的道心有生動、紀實的描述:
    「………四月下旬的一個晚上,忙碌得幾乎整年都沒有互通消息的家姊突然打電話來,第一句話便有板有眼的說:『一心皈命西方極樂世界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我想老姊想必又要提醒遠在異鄉的妹妹念佛吧!
    『通知妳一下,末學要往生了!』
    『妳看到阿彌陀佛要來接妳了嗎?』
    『還沒,可是有其他的信號。』
    『什麼信號?』
    『一個腫瘤!是卵巢癌,很大,一般來說不會超過六個月……』她講話的口氣儼然是一位腫瘤科醫師在向病人的家屬說明病情,一點兒也不像一個癌症病人自己的陳述。
    我怔了一下,說:『菩薩,還有許多眾生需要您度哩!』
    『虛空界盡,眾生界盡,眾生業盡,眾生煩惱盡,我願乃盡,而虛空界乃至煩惱不可盡故,我此願亦無有盡。』
    『可是,妳有把握嗎?』
    『雖然尚未一心不亂,但是信願具足。往生與否,全憑信願之有無。』
    我心裡想:她真是信願具足了,阿彌陀佛一定會來接她的。對一個學佛的人而言,往生是一件最美妙不過的事了,我覺得此刻說一些留她的話都太俗氣了。可是我還是問:『那妳還上班嗎?』
    『唉!該去的我都去了,只是最近腳腫起來了,比較不方便……妳放心!有人護持我念佛,照顧得很好……』
    我心想:『老姊啊!生這麼大的病是唯一叫妳休息一下的辦法嗎!為了那三年腫瘤科醫師的賣身契,誰叫妳早點離開那日夜勞碌,與病、死糾纏搏鬥的地方,妳都不肯的,現在,妳終於要解脫了!』
    『好了,』她繼續說:『我打電話告訴妳是要妳也要早有心理準備,我看了太多人臨死慌慌張張的……平常就要把死字掛在額頭上,用功念佛!妳好好做妳該做的事吧!我臨終通知妳,妳遠在美國也趕不回來八小時之內幫我助念了!』  
    『阿彌陀佛!』這是我唯一能說的話……。」
    文章中又寫道:「………一個癌症病人難道真的沒有痛苦嗎?從小到大,家姊不知患過多少疑難雜症,考倒多少醫生,或許是『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勞其筋骨,餓其體膚,空乏其身,行拂亂其所為,所以動心忍性,增益其所不能』,在長期與病苦的掙扎中,培養了她的忍耐力。對一個能負荷萬斤的力士而言,百斤的重物,又算什麼呢?但是,更重要的是她的心念,誠如她寫給家人的信中說的:『佛力加持,腫瘤是有的,但找不到生病的人、受苦的人。我也覺得很奇怪,一般人都會很苦,可是我很自在,說真的,人多半是嚇死、煩惱死、負重死,我萬緣放下,輕鬆自在。』
    家姊並沒有接受傳統的放射線治療,她只是一心求往生。但是為了安慰關心她的人,她吃一點中藥,並用小麥草灌腸。看她灌,好似一點都不痛苦,灌進去後,為了使小麥草汁徹底清洗腸子,她還得倒立十來分鐘。我也常和她一起倒立,表示『同事』(四攝法之一)。她讓我覺得灌腸是一件很輕鬆有趣的事。有一次,我想『同事』得徹底一點,便也試著灌腸,才知,那真是冷汗直流,一分鐘都很難忍住的。然而,她卻告訴我,她每次都利用灌腸後到廁所的路上練習念很慢很慢的佛號,學習安詳、自在,到了廁所後還要『當願眾生,棄貪瞋癡,蠲除罪法』。這真的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其他諸如腫瘤本身的痛、斷食的苦,便不消說了。她這樣的實踐佛法,難怪她看起來不像病人,也難怪那腫瘤會奇蹟似地縮小。」
    不畏病苦 為法忘軀
    前文曾提及,法師在罹癌、出家後,仍為弘法而恪盡心力,在《清蓮飄香》這本著作出版的背後(案:此書內容為法師透過錄影,對義德寺齋戒學會學員的演講辭。),便有一段相關的感人故事。道祥法師在〈清蓮飄香攝影見聞記〉中有如下記載:「懺公(懺雲老法師)慈諭道證師拍個錄影帶或錄音帶,與齋戒學長勉勵,道證師感念地說:『………只要能使這世界更好一點,縱然只剩最後一卡力,也要盡力而為!』那時候,她正天天發燒兼嘔吐,猶精神奕奕的響應此事,令末學汗顏不已。
    次日,一整個早上,道證師含著眼淚喃喃地念著兩句話:『無上甚深微妙法,百千萬劫難遭遇……無上甚深微妙法,百千萬劫難遭遇……。』想到百千萬劫中無量無邊流浪生死的痛苦靈魂,不禁哭了一個早上,根本無法開始錄音,最後含淚說:『但願純真的齋戒學長們能早日察覺生死苦,及早捨離五欲,修心聖道,多珍惜這百千萬劫難遭遇的齋戒時光,用功修行,永遠離苦得樂。』
    是夜九點,於佛前燃臂三顆(雙臂皆已燃遍了,幾無可再燃之處),為避免夜裡蟲聲會造成錄音的雜音,即緊閉門窗,開始為攝影腳本錄音,預計要通宵才能錄成,她無盡的強大悲願,令末學耳中一直迴盪著一句話:『長夜淒風眠不得,為眾那惜心肝剖』。一個健康的人關在空氣不流通的地方通宵錄音都會受不了,更何況身患重病的道證師?若不是有『願代眾生受無量苦,令諸眾生畢竟大樂』的強大無盡悲願,如何能做?
    次日,早晨七點,末學看桌上的藥和早齋都沒動用,以為發生不測之事,趕緊敲門,還好,她開門說:『還沒錄好,還要再錄,幾點了?』末學答道:『已經七點了,已經錄了十小時,屋子裡空氣很不好,請先用齋服藥。』趁著她吃藥的時候,末學進屋打開窗戶,赫然發現錄音機前的棉被血跡斑斑(她有時會血崩),看得末學熱淚盈眶,大概書本上所描述的『嘔心瀝血』就是如此,末學勸她養一下息,她說:『我遺憾的是:我只有一條命為佛法犧牲。』她的行為言語再度震撼著末學這顆愚鈍的心,…。」

    道證法師一生最為人津津樂道之處,便在於她處於重病之中,仍心心念彌陀、心心為眾生。她面對人人畏懼的死亡,總是以感性的口吻如是自勵:「即使明天是世界末日,今夜,清風明月下,我仍在園中種滿蓮花。」對於探問病情的蓮友,也以「莫憂我花幾時開,回首快將己花植」回應,要大眾莫以她的病況為慮,快快回頭呵護自己念佛的清淨心。正因為如是萬緣放下,所以在人生的最後,她終能如此自在、殊勝:「(道證師於)觀音菩薩成道日清晨兩點四十分,捨報往生,………。臨終正念分明對陪侍者說:『念佛的心態很重要,要知是佛在念我,不是我在念佛,現在我已完全明白了。』說完了,又念幾聲佛,便自在往生了。入殮時,容顏祥和,全身柔軟。」(案:參見〈化入彌陀的微笑︱︱道證法師生平介紹〉一文)
    在《傾聽恆河的歌唱》一書中,法師曾引印度詩人泰戈爾的詩句,曰:「生時麗似夏花,死時美如秋月。」綜觀法師一生,因為時刻不忘以佛號莊嚴身心,所以為這兩句話作了最好的註解。縱使法師俗緣已盡,神歸安養,但相信她的悲心宏願,必將永遠滋潤芸芸眾生的心田。
    註:文中引文詳見《明倫》月刊第一七八、二一九、三三七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