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倫月刊第358期
深得學佛大本的林則徐(三)(藏密)
●藏密
為政若作真書,絲密無間;
愛人如保赤子,體會入微。
---程侍郎春海贈林則徐楹帖
林則徐在張師誠幕府服務四年,二十七歲考中進士後,展開了近四十年鞠躬盡瘁的從政生涯。他去過江西、雲南做考官,在江南興水利、修海塘,整頓南糧北運的「漕運」及兩淮「鹽政」,主持數次救難賑災。五十四歲擔任道光皇帝的欽差,到廣東處置英商的鴉片買賣問題。五十七歲,在朝野上下恐懼英國的船堅炮利下,道光皇帝不得已將林則徐謫往新疆,四年期間他幫助新疆居民大力開發「坎兒井」,灌溉農田。六十二歲調回內地平亂,然後到雲南貴州去平息漢人和回人的爭鬥。六十六歲返回福州,優遊林下,過著退隱的生活。那一年的六月,廣西金田村爆發太平軍長毛之亂,情勢極不尋常,清廷再度啟動救災平亂的能手︱︱林文忠公,火速前往平亂。
學佛是一切的根本
一生水裡來火裡去,戎馬倥傯,林文忠公憑他的學問智慧解決許多民生困難,堅貞的志節決不和鴉片鬼同流合污,忠義的情操使他只知謀國不知圖私,這學問、志節、情操的本源在那裡呢?印祖說:
「雖政事冗繁,而修持淨業,不稍閑斷。以學佛,乃學問、志節、忠義之根本。此本既得,則泛應曲當,舉措咸宜,此古大人高出流輩之所由來也。」
政事再怎麼冗繁,三經二咒的日課從不間斷,從佛法之中,林文忠公擁有古來官吏所沒有的超格知見和慈悲胸懷。每天佛法的日課活水,更充實滋潤了林文忠公的學問、志節、情操。
為政如同為人父母,要在「民之所好好之,民之所惡惡之」。有些事情如旱災、水災、兵災等等,依佛法觀察很多是廣大百姓共業所造成的,解決之道往往不是人力所能為也。學佛的林文忠公深知業力不可思議,更深信佛菩薩的慈悲願力不可思議,他很能善用佛法這為政的大本,時常祈求佛力加被,使政務順利推動,災厄速速遠離。
觀音座下禱雨求晴
道光二年六月,林文忠公到浙江當「等候補缺」的道員,這時的江南連月不雨,須水甚急的禾田苦無降雨,杭州各地普設祈雨壇,林文忠公除了參與地方祈雨,更常到西湖的吳山海會寺,向觀音大士禱雨,幾乎每隔一兩天便上海會寺向佛菩薩禱雨。六月二十三日的日記云:「詣海會寺候迎許村至聖廟大士下山禱雨。申刻以后得雨數陣,入土只有寸許」,果然至誠可以感動天地,接連幾天「密雨數陣」。旱象稍為疏解之後,林文忠公便在六月二十六日「詣海會寺行香謝雨」。後來,林文忠公趁著巡視之便,仍到吳山各廟行香禱雨。
道光十五年,林文忠公擔任江蘇巡撫,這年的六月又逢乾旱不雨,他幾乎每天早晚「步禱」,率領部屬徒步走到蘇州圓妙觀的觀音殿求雨。圓妙觀是一座道觀,原名玄妙觀,康熙時為避諱改名圓妙觀,觀中有座觀音殿,林文忠公來此向觀音大士禱雨。七月初,大雨淋漓,河水驟漲,城內城外很多房屋倒塌,林文忠公又來圓妙觀「謝雨求晴」。
菩薩的信心泉源
在廣東與英國人周旋兩年多,林文忠公焚毀鴉片二萬多箱,值市價一千多萬,英商不滿平白損失,說服英國國會派兵前來,英兵在廣東虎門佔不到便宜,便把軍艦開往浙江,攻打定海。林文忠公因此去職,不久朝廷就要他馳赴浙江,加強海防。道光二十一年五月十六日,到寧波出海口的招寶山,巡親炮臺,文忠公在日記寫說:「詣招寶山觀音大士前行香,抽得第一簽云:『天開地闢結良緣,日吉時良萬事全。若得此簽非小可,人行忠正帝王宣』。」
此刻的林文忠公受挫於內外情勢,無法親自徹底解決鴉片事件,在觀音菩薩座下抽得這張簽詩,這句「人行忠正帝王宣」,彷彿給他再度注入了一股為國為民的信心泉源。
道光二十二年四月,林文忠公被遣往新疆伊犁,路上作〈次韻答宗滌樓稷辰贈行〉詩,詩句說:「《華嚴》誦千偈,信否伏狂魔」,這時的林文忠公仍不忘念佛誦經,期望倚仗佛力降伏「狂魔」︱︱那些貪得無厭的洋人。十一月到伊犁,新年正月初二,林文忠公前往附近的觀音廟行香,之後常和身邊兩個兒子來給觀音菩薩上香,參加法會。
總督官署供奉觀音
千處祈求千處應,尋聲救苦的觀音菩薩,正是林文忠公為民「施無畏」的憑藉。道光十八年,林文忠公任湖廣總督,在總督署內供奉著觀音菩薩,每天行香設供。二月十九日觀音菩薩聖誕,這一天的日記寫著:「詣署中大士前行香」。六月十九日觀音菩薩成道日,日記有「大士神誕,黎明詣本署廟內設供行香」的虔誠供養。九月十九日觀音菩薩出家日,日記「觀音大士前設供」。觀音菩薩的靈驗,文忠公是屢試不爽,求雨得雨,求晴得晴,求雪得雪。他曾為蘇州光福寺觀音大士廟題一副聯:
大慈悲能布福田,曰雨而雨,曰暘而暘,祝率土豐穰,長使眾生蒙樂利;
諸善信願登覺岸,說法非法,說相非相,學普門功德,只憑片念起修行。
觀音菩薩在林文忠公眼裡,祂給眾生廣布福田,要雨有雨,想晴便晴,只要誠心祝禱觀音菩薩,天下的五穀自可豐收,眾生得以長蒙樂利。觀音菩薩不僅可以施福給眾生,若有善男子善女人真信切願想登上覺岸,則應知觀音圓通,法無定法,相無定相,觀音普門一門具足一切門,只要憑著一念發心修行,西方三聖之一的觀音菩薩便可帶領我們登上彼岸。這幅聯寫出林文忠公的祝禱心得,也表露出他內心裡深信切願的終極目標。
屠太守的戒殺感應
屠潛園是嘉慶十三年的進士,與林文忠公是故舊朋友。他曾撰寫《好生錄書後》,請林文忠公題跋,在跋裡文忠公詳細敘述這本書的因緣。原來,屠潛園有一年患了重病,醫生投錯藥,幾乎送命。自己便立下誓願,今後如能活下去一定要「濟人利物」,作為懺悔,其他事情一概不再掛慮了。那一天晚上,感得觀自在菩薩入夢,告訴屠太守說:
「你夙世做過楚地的官,處理事情公正而苛刻,很傷仁厚,雖是沒有私心,卻也損減祿位。而且你殺害太多生物,應得短命的果報。幸好,你在病中誓願堅固,念念不忘利物濟生,沒有發出絲毫的怨尤恨意。所以冥冥中被其他福報折除了,還剩有多餘的福報。依冥冥中的陰律,救濟生命能延長生命、增加祿位,你應當更加勉勵。」
醒來後,屠家便闔府戒殺,廣為放生。那一年冬天,屠潛園陸續官拜袁州、九州太守,獲得超越一般人的待遇。隔年春天,屠潛園的病也頓時痊癒了。
林文忠公在跋裡寫說:「太守念佛,以自利利他為大願,欲人人咸獲戒殺放生福報,而又慮人人之不盡徵信也,故為《好生錄書後》一篇。」屠潛園念佛放生,蒙受大利益,希望人人獲得放生的福報,顧慮大家不能深信不疑,所以寫了這本書以示徵信。但是有一點林文忠公感到可惜,這本書只是暢明儒家不殺生的道理,而對于感召「觀音入夢」一事不曾談到。就「立言」來說還算恰當,對於「覺世之意」喚醒世人念佛放生的意義,就顯然有缺憾了。
林文忠公為了補足這分缺憾,所以在跋裡詳細記述這本書的來龍去脈,讓人們都知道「感應之故,非荒幻無據也」,因果感應的道理事實並不是荒誕毫無根據的。跋裡還特別讚歎「惟歸安張中丞獨守此戒」,近年來只有張師誠一人肯守殺戒,特別提及張師誠擔任江蘇巡撫時,為《戒殺文》注解的一段往事。
未有愛物而不仁民
當時有人質疑張師誠戒殺放生的行為,說:「大臣執行政策,只要心存人溺己溺、人飢己飢,就人的立場考量就夠了,何必學佛法的『煦煦為仁』施恩於生物呢?這似乎不是為政的急務吧!」對於一般人的疑惑,惟有屠潛園太守解釋說:「能仁厚百姓的官吏,或許也能愛護一切生物。沒有聽說愛護一切生物的官吏,不會仁厚百姓的。我現在正是以張中丞為學習榜樣,有什麼可以懷疑的?」
戒殺放生的果報感應概念,一直是林文忠公為政的最高考量,也是他與一般凡庸官吏最大的差異。例如他在廣東虎門以熟石灰投入海水焚毀二萬多箱的鴉片,事前就作一篇〈熬化鴉片煙土投入大洋先期祭海神文〉,道光十九年四月二十日的日記說:「祭告海神,以日內消化鴉片,放出大洋,令水族先期暫徙,以避其毒」祈請海神能將千萬種鱗魚介貝,暫時移往他處,深怕「本除害馬,豈任殃魚」,本想除去鴉片的害群之馬,怎能又讓流入海裡的鴉片殘膏傷害眾多水族呢?
也許是有這分愛惜生命的顧慮,從四月二十二日開始燬化煙土,到五月十六日(時為西曆六月二十六日,聯合國訂為「國際禁毒日」)全部銷完,銷毀過程進行的順利清淨,無有大礙,圓滿完成一樁棘手的難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