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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倫月刊第358期
回首看生命 預約安寧路(李坤海)
●李坤海

「凡擁有人生存在意義的人,其人生必然無怨無悔,有替人設想的慈悲心、愛心、感恩心……這種人屬於『死法的高明人』。」 ︱︱ 日本  花山勝友

    有一首偈說:「崇高必致墮落,積聚必有消散,緣會終須別離,有命咸歸於死。」這是佛學洞穿世事聚散無常的名言。的確,任何人既然活著,隨時就會有死來叩訪。
    說來慚愧,我在六十歲前一直抱持無神論,也不信命運。當時自認只要為人循規蹈矩良心做事,神佛又能奈何於我?故「神佛於我如浮雲,命運滾開莫擋我去路!」成了日常的口頭禪,並以此氣概堅持到底。但是往後數年間,禍不單行,舛蹇連連。先是慈母見背,三子又因罹患癌症英年早逝,而自己則各種老人病頻頻叢生。歷經滄桑後,不得不相信命運和神佛的存在,於是我釐清了現實的真相,終於「頑石點頭」,於六十八歲時仿效韓世忠的「英雄到老皆歸佛」,皈依佛門成為三寶弟子。回首從前,由堅持無神論、不信命運,和大言不慚的口頭禪,如今轉變為佛教徒,對自己的「前倨後恭」感到惶愧與可笑。
    皈依五年來,漸漸習慣佛法的修持,行為也不敢逾越佛制,妄念隨之澄清許多。經過數年的看經研教,參與共修,以及蓮友們的指點,於佛法教義獲益良多,諸多煩惱的老人病也消失了。現在每日心神愉快,生活過得愜意,生趣盎然,覺得人生真有存在的意義。
    根據日本佛學家花山勝友撰寫的《死法的高明人》一書指出:
    「凡擁有人生存在意義的人,其人生必然無怨無悔,有替人設想的慈悲心、愛心、感恩心……這種人屬於『死法的高明人』」。
    他以「面對死亡不安痛苦變為喜悅生存」的東條英機為例,證實他的說法。
    東條是日本發動第二次世界大戰的始作俑者,當時他擔任日本首相。他在戰爭結束那一夜,舉槍自殺未遂,本來還想再補一槍,但是突然有一個念頭掠過腦際,他決定要把所有發動戰爭的罪過獨自扛下來,不要株連其他人。最後,東條被判甲級戰犯,處以死刑,為他發動戰爭,嗜血殺人的惡行付出代價。通常死囚犯大都會失去平靜,甚至發狂,但是東條卻「老神在在」,每日抱著感恩和喜悅的心,慶幸自己能活到現在,能替別人扛罪,可以救不少人,靜待處刑。臨刑前,他揮灑自如地寫下絕命詩:「我撒手塵寰而去,何必再回來故土?只恨報國似嫌少,期待來生報宏恩。」然後含笑從容赴死。滿手染血的東條,生命最後也有這一念善心,真應了「人之將死,其言也善」的古諺。
    禪語中有「生死一如」的說法,「生」與「死」兩者並無兩樣,世俗人都是好「生」而惡「死」,很難洞悉生死一如的真理。面對生死大事,很多人不敢正眼看它,如今自己七十四歲在望,雖說身體還算健康,畢竟不能忽視無常帶來生命的突然截止,自己幸而得聞淨土法門,可以預約未來的安寧路。現在的我,已經懇託萬德莊嚴的阿彌陀佛,也勉力向「死法的高明人」學習。但願這一期生命,能如泰戈爾詩說的:「生時麗如夏花,死時美如秋月」。
    現在,正是欣賞夕陽餘暉的好時機,每天望著太陽西沉的遠處,因為那裡有我神識棲息的淨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