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倫月刊第359期
典型夙昔(居士篇)之三---范古農老居士(智展)
●智展
范古農老居士(一八八一︱︱一九五一),字寄東,號幻庵,筆名海屍道人,浙江嘉興人。一九二九年,擔任上海「佛學書局」總編輯,曾策劃整理佛教文獻,出版佛學小叢書,發行《佛學半月刊》。一九三一年,亦承擔《海潮音》雜誌的印刷發行業務,同時負責宋版《磧砂藏》的整理印行工作。一九三五年,更擔任中國第一分佛教報紙︱︱《佛教日報》的主筆,對於佛法的弘揚可謂貢獻極大。
老居士自小勤奮好學,雖在傳統教育下成長,但思想卻相當先進。二十歲新婚不久,就在故鄉嘉興創辦女學,開當地女子教育之先河。二十七歲赴日遊學,兩年後歸國,即任浙江省立第二中學校長。因此,他不但是位佛教學者,也是一位熱忱的教育家。
民初的中國佛教界,范古農和江味農(按:見《明倫》三五八期〈典型夙昔〉)兩位老居士被並稱為「二農」,原因在於《金剛經講義》雖為江老所講述,但後來若沒有范老的校訂,這部闡釋般若教義的巨著便無法成書,傳之於後世。由此可知,范老在佛法解行上的造詣之深。以下,本文便透過幾個面向,來嘗試刻畫這位佛教耆老的不凡身影。
信受佛語 不妄解懷疑
老居士最初接觸佛教是在十八歲那年(就讀杭州求是書院),而最初翻閱的佛學典籍則是《圓覺經直解》。對於闡發大乘圓頓教理的《圓覺經》,老居士雖然一知半解、不甚了了,卻不改對佛法的好樂之心。
當時,他正在學習《幾何原本》,看到書中按語說:「學此書者,但當依照所定之理,解決問題,切不可懷疑,亦不可杜撰。」因此領悟閱讀佛經亦當如是,信受佛語,不可妄解,不可懷疑。這成了他往後學佛相當重要的信念。
老居士後來在〈真正信佛之信條〉一文中,曾羅列三十六條真正信佛的軌範,其中第五條便云:「看佛菩薩如同父母,要孝敬他。」第六條更說:「看佛經上的教訓,如同軍令,要服從他。」老居士後來在修行上的卓然有成,與此信念息息相關。
解宗法相 行歸淨土
老居士在研解教理上,是以法相唯識為宗,此乃肇端於遊日期間,與桂伯華、章太炎諸先生交游,獲聞《楞伽》、唯識之教所致。他曾說,佛法學理高深,莫過於《成唯識論》,而行持方法,則莫過於《瑜伽師地論》。不過,他後來在各地弘法時,最常對大眾講解的,卻是《淨土十要》和《普賢行願品》。可知,其解門雖從唯識入手,但行門卻以淨土為歸(註一)。
范老在行門上的強調淨土念佛法門,可見於〈真正信佛之信條〉一文。其第二十二條云:「深信一心念念西方極樂世界阿彌陀佛,發願往生彼佛國土,常得見佛。」第二十三條又曰:「願臨終往生淨土,不求來世為天仙神鬼及富貴人等。人身難得,福報享盡,必遭墮落,往生淨土,才免危險。」他又在《佛法導論》(李圓淨居士著)的序文中,引蓮宗九祖蕅益大師之言,強調淨土念佛法門是末法眾生出離生死的唯一憑藉:「劫濁中,非帶業橫出之行,必不能度。見濁中,非不假方便之行,必不能度。煩惱濁中,非即凡心是佛心之行,必不能度。眾生濁中,非欣厭之行,必不能度。命濁中,非不費時劫、不勞勤苦之行,必不能度。審是,則淨土之生,尚待遲疑哉?」試想,以老居士在唯識學上的深造自得,若非深明通途和特別法門於此時劫度眾的難易,怎能發出如此懇切的呼籲呢?
隨緣弘化 老而彌切
老居士身為佛教徒,除了自求解脫外,對於弘法利生的事業亦相當投入。民國肇建之初,他就在家鄉的精嚴寺內組織佛學研究會(註二),購置大藏經和各種佛學書刊,設閱覽室供人閱讀,而且還自任講師,定期講解佛學。每到寒暑假,他還分別到上海、杭州、松江、紹興等地演講,傳播法音;當時,江浙地區佛教團體的紛紛成立,便是以此為開端。
前文曾提及,范老在民初佛教的文化傳播事業上有相當傑出的成就,他除了是中國第一分佛教報紙的主筆外,也曾在《佛學半月刊》雜誌上開闢「佛學問答」專欄,這種「問答欄」的形式在當時是相當新穎的創舉,而范老也藉由專欄上與讀者之間的問答往返,與海內外的善知識結了無數法緣。
一九三七年,中日戰爭爆發,當時在上海的范老為避戰禍,便入天目山禪源寺修行,隔年,應省心蓮社乞請,才又回到上海。此後,他開講淨土「三經一論」,又講《唯識三十頌》及《阿毗達磨雜集論述記》。也正是在這個時候,他應蔣維喬居士之託,開始整理校訂江味農老居士的遺著《金剛經講義》。這項校訂的工作共費時兩年,直到一九四0年才出版。
戰爭結束後,范老終於有機會回到故鄉(浙江嘉興),此時他已經是個六十五歲的老人了,不過他並未安於「養老」的生活,仍不辭勞苦,四處講經說法。值得一提的是,他見到當時故鄉有許多失學的貧童,於是便布施宅第,開辦「范氏小學」,希望能收容、教育貧苦的孩子。於此,我們可窺見其教育熱忱的不減和寬宏、無私的慈悲心。
一九四八年,在上海道侶的殷切期盼下,范老再度回到上海。他組織「法相學社」,自編唯識學講義,親自主講,從不間斷。同一年,上海世界佛教居士林改組,范老更被推為「林長」(第六屆),領導法務。直到一九五一年往生(四月十二日)前一個月,他都還在講《顯揚聖教論》,為弘法利生而盡力。所謂「鞠躬盡瘁,死而後已」,大抵如是。
寬律法師在《近代往生隨聞錄》中,對范老居士的臨終情狀有如下記述:「一九五一年春,講《顯揚聖教論》畢,翌日三月二十二日,示微疾。四月十二日(農曆三月初七日),逝於醫院。臨終神志清明,念佛不輟,一笑化去。」又對其一生有如是評價:「古農博通三藏,致力弘法達四十年。獎掖後進,如恐不及。悲心深切,並世所希。」能將如夢人生用來大做佛事,且在臨終一關如此自在,得償宿願,安詳往生極樂,范老居士真可謂在家學佛人的典範。在生死長夜中流浪的吾人,若能凝視前賢高舉的寶燈,相信終能走出煩惱的幽谷,邁向光明的前程。
註一:根據《中國近現代佛教人物志》記載,范古農老居士對淨土法門發起信心的因緣,乃於三十歲時,往平湖報本寺聽華山法師講《阿彌陀經疏鈔》。此後,即依楊仁山老居士(按:見《明倫》三五七期〈典型夙昔〉)所訂的佛學課程,自行研讀修持,精進不懈。
註二:一九一八年九月,初出家的弘一法師曾到精嚴寺的佛學研究會來拜訪范老居士,之後,老居士便請法師在寺中閱藏,歷時數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