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倫月刊第359期
會說不如會聽(慕如)
●慕如
雪公往生前,最後一次在《華嚴》經筵上說的一句話:「少說一句話,多念一聲佛,打得念頭死,許汝法身活。」這雖然是最後說的一句話,卻不是最不重要的一句話!
這個說法,我們可能曾經在某些談論演講術的書上看到過。就好像每一場絕妙的演說一般,演講者最後所做的結語,往往是整場畫龍點睛的部分,表現講者的功力與聽者的耳力,是否能相互感應,而感應的大小一般可依掌聲來判斷,有的感動到起立鼓掌數分鐘而後已,這代表的是聽者對於講者的感佩與追隨。
然而追隨,卻不一定必得用掌聲呵!若能起而以行動作響應,更能實際符合講者的心意。可惜的是,有多少人在鼓掌之後真能去身體力行呢?多半仍是依然故我,把聽演講當作休閒活動,或者增長見聞而已,鮮少有人真能決心改變自我。因此不禁要懷疑,處在這個末法時代裡,人們是不是漸漸喪失了聽覺,或者稱為聽力。那種聽音辨法而能從此信受奉行的能力,原本是娑婆世界眾生的強項,曾幾何時卻演化成最弱的一環,連帶的其他的能力也一併低落,再低落……,靈明的覺知本能究竟那兒去了?
想來,這大概和口部的功能提升了有關吧!現代人說的話比過去的人多很多,也快很多,而且不只如此,連吃東西的時間也比過去多了更多。當用口的習慣取代了用耳的習慣之後,許多情況當然也就跟著連帶改變了。俗語說:「病從口入,禍從口出。」這條警訊實在值得我們重新加以重視!
就掇拾日常生活中些許片段審視一番:
騎樓底下男主角騎著快車匆忙趕到,一臉歉意,女主角氣嘟嘟地對著遲到的男主角說:「你什麼都不必說了,而你今天對我所做的一切,我全都會忘記,因為我們吹了!」女主角很快的消失在騎樓的盡頭,而男主角滿臉無奈地搥胸頓足,後悔自己為什麼要多事,去傾聽一個剛進公司新同事的問題,並且幫助他解決了。他痛下決定,幫助了人反而倒楣,以後再也不多事了。
街角的另一邊,有個母親氣呼呼的在校門口等著他的孩子出來,孩子本來很高興的蹦跳著,可是母親一見到孩子開口就罵:「你怎麼又把衣服搞成這樣?告訴你多少次洗衣服很辛苦,你就是明知故犯,真是氣死我了!」孩子把頭壓得低低的,眼裡噙著淚水,委屈的想著剛才被老師同學讚嘆的英雄式撲地救球行為,讓自己的球隊贏得了比賽的一幕……我這樣做是不是錯了?
每個人都有心聲,如果不是透過猶如醫生聽診器的管道去撫觸,我們真的很難直接聽到什麼,除非我們能用關懷的語氣與和藹的態度去親切的詢問:「怎麼了?發生了什麼事情嗎?」然後和顏悅色的耐心等待與傾聽,不然我們永遠都不會知道。這個充滿逼迫感的世間,仍然有許多可愛的小故事每天上演著,而「傾聽」恰似一帖良藥,正好可以用來撫慰我們在另一端受苦的心,讓它回甘然後得以繼續前行。
因此「話要怎麼說?」真是一門學問,更是藝術。說得好,可以讓人直入雲霄,獲得肯定,昂首邁進;說得不好,也可以讓人跌入谷底,眾叛親離,痛不欲生。因此先賢古聖的智慧告訴我們:「有德者必有言,有言者不必有德。」、「慎言其餘,則寡尤。」言多必失的定律始終都是應該謹記在心的,只說必須說的話,不說一句多餘的話。這種良好的控制力是需要透過訓練的,然而正當光明的「動機」卻永遠是獲致成功的基石。
少說一句傷人話、批評話、衰喪話、風涼話,就能與人少結怨氣;少說一句負面話、無聊話,就能減少心鏡上的烏煙塵埃。然而凡夫愚癡,往往為了逞一時口舌之快,造作出難以彌補的惡業。尤其正在氣頭上時,往往口沒遮欄,尤其收口的最後一句話,往往是多餘又傷人。何不就從這一句多餘的話開始,改掉它,縱使話到口邊,也要搶吞進去。能嚥得下一口氣,保得好人緣;若嚥得下每口氣,保管忍辱功夫更上層樓,菩薩道路行來更挺直有力,這正是書本上「格物致知」功夫的落實啊!
當管住了我們的口,我們會發現,耳識的功能頓時變得強大起來,那主要是因為專注。由於專注使得我們所有的心識都能獲得統一,這是非常美妙的體驗,在念佛上稱為「都攝六根」,於功夫的砥礪與提昇上,必定大有斬獲。
《論語》孔夫子說:「予欲無言。」又說:「天何言哉?四時行焉,百物生焉。天何言哉?」孔夫子不也在提醒我們,學習書本知識、老師所教授之外,更要善於傾聽,傾聽才是實踐!傾聽什麼呢?傾聽大自然的生息與變化、傾聽人情異同與無常,只要隨時順天應人,靈明覺性自然能獲得成長。
當我們敞開心門,去諦聽週遭的一切,我們也會感悟到「溪聲盡是廣長舌,山色無非清淨身。」不僅是絕妙佳句,更是無限清涼的美麗境界!此時無聲勝有聲,就讓我們信受奉行「少說一句話,多念一聲佛。」的雪公師訓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