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朝張岱編了一部《夜航船》，內容從天文地理到經史百家，從三教九流到神仙鬼怪，從政治人事到典章沿革，廣採博收，共計二十大類，四千多個條目。夜航船是江南一帶，在深夜時分航行河上，載運遠行客人的交通工具。張岱在書中說：「天下學問，惟夜航船中最難對付。」因為夜晚航行，狀況不明，旅客之間不辨你我，經常發生意想不到的事，張岱在《夜航船》所記錄的事蹟，也多是讓人拍案叫絕的故事，茲謹從「倫類部」舉出一則有關主僕的故事。
    司馬溫公家一僕，三十年，止稱「君實秀才」。蘇學士來謁，聞而教之，明日改稱「大參相公」。溫公驚問，僕實告。公曰：「好一僕，被蘇東坡教壞了。」溫公一日過獨樂園，見創一廁屋，問守園者從何得錢。對曰：「積遊賞者所得。」公曰：「何不留以自用？」對曰：「只相公不要錢？」
    宋朝宰相司馬光有個做了三十多年的老僕人，叫呂直。向來，呂直都叫司馬光叫「君實秀才」（君實，是司馬光的字），顯得平實而親切。一日，蘇東坡來訪，聽到僕人這麼喚主人覺得不妥，便私底下教呂直要改口。隔天，老僕見了主人，開口便叫「大參相公」。（相公是宰相的敬稱）司馬光聽到後驚訝地問怎麼回事？呂直據實以告。司馬光嘆氣說：「好好的一個僕人卻被蘇東坡給教壞了！」
    另一日，司馬公獨自在府裡的「獨樂園」散步，忽然看到一間不知何時蓋好的茅廁，他趕緊問呂直錢是打哪來的？僕人回答說：「是累積客人到花園遊賞時所給的錢！」司馬光接著問：「怎麼不把錢留著自己用呢？」僕人回答說：「只有相公不要錢嗎？」您平時不貪錢，我又怎能一人獨佔這分錢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