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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倫月刊第363期
巧把金針度與人 雪廬老人《弘護小品彙存》講表試探(摘錄)(周玟觀)
●周玟觀

雪廬老人一生以弘法度眾為職志,除了身體力行,不遺餘力的四處弘化宣講外,更將這一身的「絕活」著述授課以傳與後人,將弘法之「金針」傳承的目的,不單是造就演講的人才,更是欲將弘儒弘佛的志願,藉由這樣的方式傳承下去。故老人的心願與眼光並非一時一地,更企望透過「教育人才」的方式,將其心蓮遍栽各地。以下先說明其舉辦之課程、活動與著作,然後說明其實際施用的規矩,最後以其特色與影響作為小結。

    (一)演講教育之課程、活動與著作

    1.課程、活動

    雪廬老人一生弘法事業中,對於文化教育一端特為重視。除了本身不遺餘力的講經演說外,亦舉辦多種講座、課程、機構以訓練人才,作為繼續推動文化教育的基石。其中關於培育弘法講演人才與活動,計有年表所載:六十二歲:「應臺中寶善寺邀請,每周末舉辦『佛學通俗講座』訓練佛學講演人才。」同年十月,於臺中蓮社成立男女二眾弘法團,男眾弘法於臺中男眾監獄,女眾弘法於蓮友家庭及女眾監獄。」六十三歲舉行春節講演大會。六十六歲:「四月,編撰教材,訓練蓮社二十位女青年,於佛誕節前舉行演講大會。」。爾後,亦多次擔任大專佛學社團與明倫社、慈光圖書館等舉辦之佛學演講之主持與評審,鼓勵青年學子。
    2.著作

    《弘護小品彙存》中收錄《內典講座之研究》與《實用演講術要略》兩分文獻,前者著重於講經之用,後者著重為一般通俗之講演。兩者皆為雪廬老人為訓練講經與講演人才之著作。觀老人「通俗演講稿表」之施設,亦可蠡測其嚴謹之態度,往往移部分講經之規矩,施設於一般通俗講演中,故其通俗講演雖名為通俗,卻非草率行事,隨意開講。

    (二)實際施用的規矩講求

    於《實用演講術要略》一文中,老人開宗明義首先說明「言語學的重要」,其言:    講演之道,為處世之大端,中外古今,莫不崇尚,釋門說法,常贊無礙辯才,孔氏四科,言語高列次要;燭武數語,能退秦師,展喜片言,立存魯國……可見言語之學重且要也。    老人以佛家辯才無礙與儒家孔門四科德行、言語、政事、文學中言語列為第二,以及古今中外因言語而有所成就為例,說明言語學的重要,並將此一演講之術視為藝術之道。既言藝術,則有藝術之內在精神與外在方法。講演一道,不僅僅在於資料齊備、口才佳、能引大眾注目為上。就內在精神而言,老人於《內典講座之研究》中,提出講經演說之道,須以修持為先。其言:
    嚴格而論,講必注重修持,由心發言,方有真氣。雖無粲舌,亦能感人,降格以求,則只有採諸技術。
    此為探討老人提出種種講演「技術」方法之前,須先加以說明。
    老人對於後學欲於演講之術有所成就者,首先勉勵其勤加練習,再者提示於實際之「講材」、「講態」與「聲調」勤加揣摩。講材屬於事前的準備,講態與聲調為現場的實際運用,此外,老人也提出「觀機」的重要性,故以下就「講表之設計原理」、「講態聲調」與「觀機施化」三點加以分析說明。

    1.講表的設計原理 

    雪廬老人製表以作為講演的大綱,是老人講稿的特色所在。其主張:「但製表式,不必撰文,上列幾綱,下列幾目,不贅繁辭,各得要領。」,其製作表式的原則與方法,有其獨特之見解。以下就「主旨明確,結構嚴明」、「章法變化,前後統貫」、「故事譬喻,巧妙運用」三點加以說明。

    (1)主旨明確,結構嚴明

    老人於《實用演講術要略》中提出演講「首定主旨」:
    講演之義,專在發表主張,以及宣傳某種事理,希望喚起同情,互相攜手,故其性質,偏於主觀。因是構造講辭,自必先立主旨,明白標出,使有向心。此外千頭萬緒,說古論今,無非皆助主旨作渲染也。
    一場演講,必有該場演講主要傳達的意旨,想要說服聽眾的旨趣,是為主旨。明確的主旨能使演講的核心獲得確立,也不致讓聽眾一場講演聽下來,毫無頭緒。主旨確立後,其次便要講究全篇結構與節段階層。對於「全篇結構」,老人指出:
    一篇講辭,不計長短,貴分若干節段,無數階層,雖則綜錯複雜,要使部位分明,全體渾然,脈絡聯貫。
    所以其間布局安排之先淺後深、先虛後實、先淡後濃、先緩後緊,寫景寫情,說事說理,據典引經,提舉譬喻,詩歌或故事的點綴,皆講究「井然有條,絲毫不紊。」,這是對講表整體大局的要求。而其間細部的節段階層的設計,則須如文章之法,故說:「揮毫撰文,登臺講演,其跡雖異,其旨則同」,又言:「是以講辭必如文體之起承轉合,頓挫抑揚也。」
    (2)章法變化,前後統貫

    前述的主旨與全篇結構與節段階層,為基本架構的要求,而其間又須講求變化,老人提出「形態變化」與「意態變化」兩端,其言:
    如篇分若干大段,段析若干小層,譬之樹有一本,本生多枝,枝抽萬條,條發繁葉,始可參天蔭地,摶風棲雲,此表形態之變化也。惟此每段每層,又當各異其義,就生避熟,莫使雷同,或揚或抑,忽正忽奇,此合彼開,前伏後起,要如大海捲濤,洄洑不定,始得萬象森羅,無可窮際,此狀意態之變化也。
    形態的變化指講表分節段、立階層,使要說明的意義層次分明,有系統組織之美。而意態的變化則指各段各層,彼此互異,避免雷同呆板。 

    (3)故事譬喻,巧妙運用

    老人在講材的資料結構中除了提出義(主旨)與法(結構章法變化)外,尚就「引經舉喻」、「故事插趣」與「點綴偈語」等三點提出其看法。引經為引用經典作為佐證,以增聽者信心。「舉喻」為舉譬喻事例,其言:
    事有直述而難以明,理有費辭而愈不了,能近取譬,可為仁方,權巧辯才,設喻得解。四庫百科,三藏五教,或指物體,或作寓言,採用此法,觸目繁多。故舉事設喻有啟悟之功,能隨機生風,指點眼前情景者為妙。
    又言:
    講演場合,有學術及通俗之分。二者雖各有難易,比較而通俗講場感困尤多,因在場聽眾,根器不齊,無論講材深淺,總不能盡契群機;而插入故事,似為調和枯燥之一端,亦須守住範圍,不越本學。
    演講時只談義理、理論,恐怕聽眾不能明白或者生厭,故或說譬喻以啟悟,或說故事以調和枯燥,或說偈頌以增興趣,凡此種種的施設,都是著眼於聽眾,為其設想,使其能於一場演講中蒙受利益。
    以上所言為講表之基本設計原理,從主旨的擬定、架構的安排到故事比喻的穿插,都屬於事前詳細、嚴謹的準備工夫,然而在實際的演講場合,所面臨的動態狀況又遠複雜於靜態的講表擬定,應該採取何種態度,老人說:
    或慮所講教材,本屬事先擬妥,臨時更張,不亦難乎?曰:事前所預備,專為文字經旨,考校精確,是其基本,至於釋義闡理,詳略淺深,議論吐屬,文言白話,乃是藝術,基本自依其成規,藝術則貴變通也。
    「隨順變化,不守一常」,講表的準備是基本工夫,而臨事演講,種種狀況,則須應時應機而加以應變。以下所言之講態聲調、觀機施化都屬於此類。

    2.講態聲調

    講演可說屬於一種表演的藝術,講者的音聲與儀態也是講演成功與否的關鍵之一。在《實用演講術要略》中,老人特別針對「講態儀式」與「言語聲調」兩者立兩章節加以說明。儀態方面,從登臺的禮節、開講前環視全場,到講時的頭部面部表情,身與手足的儀態,乃至於講畢時的禮節,皆有所點示。其中的精神首重禮節,上臺下臺時,行禮如儀,使聽者升起敬重之意。而後則重視容態音聲與講說內容的配合,其目的在於使語言增色,使聽眾入神。面部表情則強調在「氣度深隱之中,不妨其動」,「宜微露即止,不可過分任情,態度固尚活潑,要以不失莊嚴。」身與兩足,以靜為宜,手與兩臂則配合講說內容可作靈活的配合,使講演增色,然亦注重「須出之自然,否則如優孟矣。」

    3.觀機施化

    講演的藝術,除了事先資料的詳細準備與講時聲態的舉措,能否引起聽眾的興致,使聽眾獲益,更是講演成功與否的最後關鍵。老人在《實用演講術要略》提出「觀機」之法,老人言:
    入場之時,先察聽眾根器,男性女性,老年青年;次觀其面貌神情,推斷其聰明魯鈍。再細審其有無攜帶筆記文具,及何種服裝,測其教程高下各佔數量,於剎那間,如是觀察已,神而明之,得一輪廓,應機發言,自易契合。
    於《內典講座之研究》中亦提出「觀機應變」:
    古人說法講經,升座之後,輒先入定,以觀眾機……無靜功者,固可除此,然略為觀察外表,卻為不可少者。必識其機,發言方有標準也。此可視其舉止,察其神態,則其教育程度之高低,秉賦之特異平常,不難得一概念,取作設施之借鏡。如場中高與異者多,自應多採文言,兼用成典,而目光時注射之,間用普通白話,應付其餘,目光亦注射之。場中低與常者多,又當多說白話,夾雜故事,而目光時注射之,間用文言成典,應付其餘,目光轉注射之,總為顧念多數,而亦不遺少數,是曰平等。
    觀機之法,在於測度聽眾的根器程度,從年紀老少、男女性別粗分外,並從容貌神態推斷聽眾的程度,尚須細心的留意聽眾之裝備,由此種種得知聽眾之「機」,其目的就在「應機發言」,希望所講之內容可以契合聽眾,使之蒙利。
    仔細觀察聽眾的程度後,便須應機而施化;因此在事前的準備上須留意「文白並收,事理兼納」,待實際講演時,以因應不同的聽眾程度。實際的運用則在講說的內容(說理為主或述事為主)、語言(現代通行語或是地方白話)、方式(議論或事喻)加以留心,故言:「下根講因緣、中根設譬喻、上根說義理。」然而,一場講演中來聽之聽眾往往程度有高有低,情況各不相同,如何使一音演說而眾類得解,老人提出「視線表意」一法,其言:
    視線,有促人注意之力,有增他為我而說之感。雖亦有閉目而講,不視場中聽眾者,終不若察言觀色,可以應變契機也。……更應知聽眾程度至為不齊,講座教材原採多種,如發揮理論,視線應貫注上根,舉譬喻時,則注視中根,說及因緣公案,當轉視下根。三者不過舉其通常,然亦有其融會。……所謂施者,乃指視線表意一法,係為特別之施,若夫言語講解,其聲流布四隅,是為普通之施,普通者意似較疏,特別者意似較親也,為求攝他受益,故必取諸視線。
    「視線」即如上引文之目光注射之法。藉此之法,使不同根機的聽眾因為獲得講者的注意,而生起參與及興趣之心。
    綜上所言,不論是事前的縝密推敲規劃,或是當場的隨機應變,皆見雪廬老人學力之深厚與精於演講之術。故來臺不過一二年間,當時一般神壇如臺中市北屯慈善堂及臺中贊化鸞壇,即因執事等常參加靈山寺、法華寺念佛講經法會,受雪公感化,均改而皈依佛陀,轉為淨土道場,可見其演講感人之深以致化度之速。
    思索老人演講之感人,除其為專精於演講之術,將佛法之道理以種種善巧方便之法,御繁為簡,深入淺出,使聽眾易於接受外,亦有其以德感人之處,如其應邀講經不受報酬,足表其南北奔波弘法講演,純為利生事業,無夾雜私毫個人營利之私心。
    據老人學生口述,老人早期訓練的演講人才,多有女眾師姑,每每將老人演講講表貼於廚房壁間、裁縫車旁,一邊從事勞務活動,一邊則默誌講表,其中甚有不識字者,竟於短短時間中,能背能講,聞之者莫不訝歎,亦足見老人訓練學生之成效。
    元好問詩言:「鴛鴦繡了從教看,莫把金針度與人。」在藝術或學問路途走到了一定的高度與水平,往往讓別人只能景仰與欽羨。然而老人卻巧把金針度與人,於親身講經說法之外,尚精研講經、演講之方法,從稿表設計到實際講演之音聲儀態、觀機應變等皆謀設種種規矩,從而訓練講經演講人才,其主要的目的,仍是著眼於弘教以益眾,說法以利人。藉由人才的教育與訓練,將弘儒弘佛的心願與志業,繼續傳承下去,其淑世之悲心與弘願,深為後人景仰與學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