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倫月刊第371期
憶念母親(游素珍)
●游素珍
母親游陳寶老居士出生於宜蘭縣羅東鎮,後隨父親搬遷到臺南縣關廟鄉。父親服務於臺鳳農場,擔任農場管理員,管理工人四、五十人。母親每日到溪邊挑水三十餘擔,煮飯燒茶水給工人吃喝,還要照顧家中年幼的子女,連懷孕中、臨盆前都不例外。雖茹苦含辛,卻未曾有半句怨言。
家計辛勞罹患胃癌
母親非常重視子女的教育,即使家境清寒,也讓我們每個小孩都能正常上學。後來更為了讓我們升學補習,父母在完全沒有積蓄的情況下,決定借貸在關廟買地蓋屋,好讓我們有更好的求學環境。父親為人耿介清廉,略懂歧黃之術,救治許多村民的各種疑難雜症,但都分文未取。母親學習簡單的手藝,以挽面幫忙家計,及學做雜貨等生意,才日漸改善家中的經濟情況。
從清晨到黃昏,母親都不曾休息,常常早餐中餐都未能進食。由於長期的三餐不正常,導致母親罹患慢性胃病,又為了家計日夜辛勞,沒有閒空去管胃疾,只用簡單的便藥應付將就,終究導致難以收拾的胃癌發生。在子女的懇求下,北上臺大醫院就醫。醫師建議做全胃切除手術,因為胃癌組織幾乎塞滿了胃部,如果不處理,沒多久連水也無法通過,所以後來才決定要開刀治療。
母親在住院開刀期間,雖接受五個多小時的重大手術,即便是在剛剛開完刀之後,在加護病房和轉到一般病房期間,都未曾呻吟半聲,也沒打麻藥止痛,仍和平常一樣的和藹安詳地在念佛。這讓許多前來探望她的人大為震撼吃驚,也對吃齋念佛的母親留下極深的印象。
不識字能讀誦佛經
母親從小未受教育,不識國字,早期學經是用日文在旁注音來學習讀誦佛經。但後來卻會背誦早晚課(包括《楞嚴咒》),能直接讀誦佛經,包括《彌陀經》、《普門品》……等佛教大乘經典。並於民國七十二年受三皈五戒,民國八十二年受持菩薩戒。每日修持功課:除早晚課外,每日拜阿彌陀佛兩百餘拜、念阿彌陀佛佛號一萬遍以上。生前預計完成三部《法華經》每字一拜,後因生重病而最後一部未能如願完成,只拜完二部多,但於病中仍念念不忘此事。
後經法師開示,教導應該一心念佛求生西方極樂世界,待至西方後再完成其未完成的心願。母親於民國九十四年五月開刀前,胃癌已有十五公分大,很久都吃得很少,即使體力衰弱,仍堅持每日定課的進行而無絲毫懈怠。
病後但求早生西方
母親於一年多前胃癌開刀,當時胰臟旁的癌細胞就無法摘除乾淨,醫師認為以她的情況應該還可以化療,但她卻以年歲已高而拒絕。她不求在這世間能再活多久,而是心心念念能早日到西方極樂世界去。每當禮請法師來為母親開示時,母親總是懇求法師要幫忙她能早日往生西方,越早越好,因為她早已決定不再戀眷這世間的一切,她已經完全放下了,沒有任何滯礙。
民國九十四年五月開刀到往生前,以個人具有的醫療背景來看,癌症到末期應該會很痛很不舒服,但母親從來沒有因病抱怨或呻吟過。每次問母親:「母親你會痛苦嗎?」她都說:「不會啦!」。「給你翻身好不好?」,說:「好!」。「給你按摩好不好?」,說:「好!」,什麼都說好。
母親生病期間,最常告訴我們的一句話是:「我活到八十三歲已經夠了,人老了生病往生是件很自然的事,我會到阿彌陀佛那裡,你們不要傷心,回來時千萬不可以哭。」每次由臺北到彰化探望母親時,都會陪著母親念阿彌陀佛。母親往生前的一星期,身體已經非常虛弱,仍堅持要坐著念佛。唱到〈迴向文〉時,每次她都奮力的要合掌,我用雙手捧著母親的手合掌,聽著母親微弱的聲音說著:「願生西方淨土中,九品蓮花為父母,花開見佛悟無生,不退菩薩為伴侶」。每次都被母親的切願虔誠,感動得潸然淚下。
在母親往生前的幾個月已經無法爬到四樓的佛堂,我們請了小幅的西方三聖放在母親的床畔。後來母親由二樓搬到一樓,不管床向如何改變,她都希望視線所及,能看到西方三聖。在往生前只要她張開眼睛,就會注視著西方三聖的方向。並曾於念佛中親見西方三聖手持蓮花,令其信願念佛的心更加懇切。
正念分明安詳往生
往生前母親更正念分明,八月廿六日半夜,全部家人由臺北趕回來時已量不到血壓,但母親仍能開口念佛。當天晚上爸爸跟她說:「妳先到西方,以後再來接我去」,當時母親還點頭說:「好!」。次日凌晨母親以微弱的聲音詢問大姊:「素~碧~現~在~幾~點~了?」大姊回答說:「現在五點二十分」。之後呼吸心跳逐漸變慢,於七點十分在家屬念佛聲中安詳往生。
我們在臺大醫院服務這麼多年,很少看到病人像母親這樣,對生病往生能如此勇敢的坦然面對,主要是因為母親對佛法的深信不疑,我們都相信母親在往生那一刻,已解脫自在,往生西方極樂世界。
蓮池大師曾開示:「親能離塵垢,子道方成就。」,「人子於父母,服勞奉養以安之,孝也。立身行道以顯之,大孝也。勸以念佛法門,俾得生淨土,大孝之大孝也。」母親一生為了家庭子女辛勞大半輩子,晚年卻能幸遇淨土念佛法門,聞即信受,精勤不懈。雖最後罹患胃癌,卻能坦然面對生死,一心發願念佛求生西方極樂世界,在法師蓮友的開示念佛聲中往生。
並非我們子女勸導母親念佛,反而是母親從學佛後乃至臨終之際,都不斷要我們學佛念佛。感謝母親為我們示範人生的正道,我們唯有努力勤奮學佛念佛,方能報達佛恩、親恩。願一切有情,皆能同生西方,圓成佛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