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倫月刊第374期
典型夙昔(居士篇)之十四—周邦道老居士(智展)
●智展
周邦道老居士(一八九八——一九九一),字慶光,江西瑞金人,為中華民國首屆高考榜首,世人譽為「民國狀元」。曾任江西省教育廳長、國大代表、考選部次長等公職,臺灣各佛教團體(如:菩提仁愛之家、慈光圖書館……等)董事長、常務董(理)事,及中興大學(時稱臺灣省立農學院)教授、文化大學佛學研究所所長等職,時人以「通儒」、「佛學善知識」、「教育方家」尊之。
慶公與夫人於來臺初期(民國三十九年)皈依佛門(按:皈依師為虛雲老和尚),學佛歷程則與李雪廬老居士因緣尤厚,於雪公門下研治佛學,終身以勤修淨業、往生蓮邦自期。他雖貴為廳長、次長、所長,但卻寧靜澹泊、處世謙和,且嚴以律己、寬以待人,留給後人無限緬懷。今謹據《周老居士邦道紀念集》(慧炬出版社印行)中所收錄關於慶公行誼之篇章,簡要摘錄幾則如後,且讓吾人再次瞻仰這位佛門長者的非凡風範。
自奉至薄 儉而好施
在慶公的《紀念集》中,許多人都提到了他老人家「儉樸」的美德,這與他成長的背景有關。慶公的家境在祖母那一輩的時候非常清寒,家裡窮到每餐炊食只有用壞的半邊鍋和一個碗可用,為此,家人還得輪流用這唯一的碗吃飯。為了紀念那個辛勤刻苦的年代,慶公晚年定居臺北內湖時,特將居所的客廳定名為「半鍋一 之堂」,以此自我警惕,同時也勉勵子孫,培養勤儉的美德。
慶公的儉樸充分地展露在他的日常生活中,席淑媛女士在〈半鍋一 德馨十方〉一文中便說:「由於慶公儉樸的個性,在他任職國大代表、考選部次長期間,每逢開會或活動,他都搭乘公車往返內湖、臺北,甚至到八十開外仍奉行不輟。他一向不自我宣傳,不誇張自己,有人請他寫文章或寫某人的追悼文時,字裡行間都流露出誠誠懇懇、真真實實的感情,絲毫不做作,更不會藉此宣傳自己,真是一位實在的人。」
然而,慶公的儉樸並不代表他吝嗇,凡是護持佛法或贊助慈善公益之事,他總是慷慨捐輸。劉勝欽先生在〈世出世間兩俱圓滿〉一文中說道:「有一次,隨同慧炬社創辦人周子慎老居士到考選部拜訪慶公,在會客室等候時,和一位部裡的職員聊起天來,他說:『我們這位周次長啊!你不要看他自己節省成這個樣子,他做善事可大方得很哩!每個月都拿出許多錢捐給佛教道場和慈善機關。』我問他從那裡得來的消息?他說:『我怎麼會不曉得!那些錢都是經我手匯出去的,每個月如此,從不間斷。』經他這麼一說,我想到慶公經常穿的那幾件在他年輕時也許曾經流行過一陣子的衣服,想到他出入常以公車作交通工具,想到他對慧炬社的捐輸……。原來他不但在公務上盡忠職守,在護持佛法和贊助慈善公益也是盡其所能,傾其所有。」
貴為國家高級公務人員,慶公身上看不出絲毫的驕奢氣,與時下政治人物對照,豈止天淵之別!
溫和謙恭 外儒內佛
慶公的美德除了「儉樸」之外,他待人的溫和謙恭,也令許多人念念不忘。莊南田先生在〈悼一代聖哲〉中說道:「任何場合,我從沒有見過他動怒生氣或批評別人。以他的身分、名望、年紀,即使對社會或某些頗有可議之處的人發表評論,甚至在我們這些晚輩犯了過失的時候責罵幾句,應該也不算是不得體吧!但他從不如此,所表露的,只是慈祥的長者風範。有一次,我們跟隨慶公老師到臺中蓮社聽雪公老師開示;一見面,他立即跪在地上向雪公頂禮。老先生年紀已經這麼大了,禮數卻一點不含糊,我們那敢怠慢!趕快也趴下去頂禮如儀。雪公老師也照樣向他還禮。他們這些老先生,的確具足為大眾作師表的條件。這些印象在我心中一直鮮活清晰,就像深深烙印在心坎中,我相信,今生今世,是永遠不會磨滅了。」
王熙元先生在〈身通儒佛一典型〉中,對於慶公的為人亦有相同的感受,並將他的這種行持,歸因於儒佛修養上所下的工夫:「我們從來沒有看過他疾言厲色過,也從來沒有看過他動怒生氣過,他的身心修養,正是來自儒家的正心、誠意與修身之道,也是得於佛家不貪、不瞋、不癡的行持功力。」在政界、學界深具名望,但卻沒有絲毫高高在上的架子,反而令接近的人如沐春風,並為他的修養深深折服,由此可見慶公在德學上的自我要求之高。
一心念佛 求生西方
在蕭子明先生為慶公所作的〈事略〉中,對於他老人家在學術上的成就有這樣的敘述:「其於學無所不窺,博覽群書,既沉潛於經史,復優游於內典百家,治儒、釋、道、墨諸家之說於一爐。」由此可知其學問之淵博(註一)。然而,慶公在佛法修持上,卻始終以一般人所謂「老太婆法門」——即「持名念佛」法門為依歸。這一方面是他在李雪廬老居士門下研修淨業三十餘年,受老居士教化、引導的緣故;一方面則當是自己深入經藏後,對於此法門於末法時代的殊勝深明於心所致。
慶公德配楊慧卿夫人在世時,學佛十分精進,往昔與公在南京時,曾蒙地藏菩薩化度其宅(註二)。其一生老實念佛,臨終安詳往生,並現諸多瑞相之情狀,對於慶公亦有深刻的影響(按:詳參慶公〈景印先室周楊慧卿居士紀念錄弁言〉一文)。故慶公終身亦一心念佛,即使晚年病重(按:因攝護腺肥腫而併發諸症),也不減其道心。往生前一年(民國七十九年),自視體力甚衰,即書遺囑,曰:「人生在世,生生不已,均在『六道輪迴』中,往往來來,……。免苦之道,在于信仰阿彌陀佛,念誦其聖號。信之誠,念之篤,臨命終時,即得往生阿彌陀佛極樂國土。」其中,並要求家人於其臨終前,與臺中蓮社蓮友連絡,請求助念,且所有喪葬皆依佛教儀規,以念佛為主,並望家人今後都能信佛念佛。隔年六月五日,慶公便於內湖寓所安詳往生,享年九十四歲。
在《明倫月刊》二一六期中,曾刊載一篇由凌德麟教授(按:凌教授為慶公女婿)口述、黃德川居士筆錄的〈周慶光老居士往生託夢記〉,記載慶公往生西方後,在女婿夢中出現的情形。慶公說:「我已往生極樂世界,請為我歡喜;我之苦難已經終結,你們切勿悲哀。……我用過各種方式與兒媳們溝通,可是他們過於哀痛,無法見我,所以才來你這裡,請代轉達一些事情,最重要者乃是——『我已往生極樂世界,請為我歡喜』,往後若想念我時,就自己真心誠意念佛,不必假借他人之口,唯有如此誠敬之信仰,才是真實可貴。」由慶公生前信願堅定、修持精勤研判,此夢中所言當真實不虛。
回顧慶公一生,於政界、學界、教界均具名望,備受推崇,然而他老人家卻勤儉自持,澹泊明志,謙和處世,由此已可見其不凡之品格。更可貴的是,能看破生死,隨緣布施,並謹遵經教,精勤修持,此又是世俗凡夫難以望其項背之處。吾人無德無學,修行又悠悠忽忽,見此前賢典型,怎能不以為模範,並惕厲再三呢?
註一:此由慶公曾任《中華大典.宗教類》主編,先後出版佛學、道學大典三十二種可知。
註二:慶公於〈自寫平生〉中嘗謂:「先室棲心淨域,修省翹勤。以孝事雙親重闈,感動九華地藏大士,化身至南京蘭園寓舍,親口啟示,形影忽失,言悉徵驗。所念大悲咒水,清泠瑩徹,瘉疾無數。精誠念佛,燈花屢結舍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