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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倫月刊第374期
我的佛緣—爺爺往生二十一周年紀念追思(李珊)
●李珊

  打開塵封的記憶,思緒又回到了那個已有三百多年歷史的舊宅。那是祖父的誕生地,亦是我的誕生地。從臺階高高的大門進去,一直走到巷子的深處最後一排院落,就是我自幼生長的地方。據說整個院落有四層門,記憶中我卻一層也沒有見過,在那些滄桑的歲月,這個院落的華彩已經被飄搖的風雨滌蕩殆盡了。
  小時候,因祖父的緣故,父親被打成右派,下放到山東一個偏僻的小城工作,我和奶奶、母親、妹妹蝸居在這個老宅裡,傢俱都是祖父在家時的舊物——八仙桌、黑漆櫥。那個年代的大陸,家中已經見不到與佛教有關的東西了,年幼的我,只是經常看到祖母忙完手頭家務的時候,一個人在裡屋念念有詞,朝西方頂禮膜拜。那時我知道了〈往生咒〉、〈回向文〉,奶奶並教我念誦。時間久了,我才知道祖母在拜佛,這些都是祖父在莒縣時教她的。談起祖父,平日寡言的奶奶彷彿打開了記憶的閘門,給我講莒縣,講祖父傳授給他的廚藝,祖父教她怎樣念佛拜佛,及念佛的一些因緣。偶爾有幾位祖父舊時的書香故交造訪,每每也會談起家庭念佛的點點滴滴,讓我覺得既久遠,又神秘,這就是我對佛教的最初印象。
  八0年的一天,街區民警帶來一封從香港轉寄來的信,問家中是否有人在海外生活。收信地址是南 門巷一號,而文革期間,我家的門牌號改為了南 門巷三號。那時文革剛剛結束不久,經歷了十年的劫波,全家人都變得謹小慎微,經民警再三開導,祖母才用顫抖的手將信接過——是祖父的,在那個年代,大陸與臺灣還沒有開通郵政,祖父的信從臺灣輾轉香港,又轉寄到國內。這時我才知道,我有一位祖父,在臺灣。
  隨著這封信的到來,逐漸地,家裡關於祖父的話題多了起來,在祖母的記憶裡,祖父是一個飽讀詩書的學者,與時下文人墨客多有故交。祖母又說,祖父有一手好的廚藝,連濟南最負盛名的飯店燕喜堂老闆都曾向他請教。在父親的記憶裡,祖父是一個豪放的俠客,曾在戰亂年代縋城結交匪首,拯救了全城百姓。父親又說,祖父經常帶領年幼的他去東關的淨局寺、千佛山的報國寺以及後宰門的文廟,參與佛事和先聖慶典。每次參加法師聽經,或有學佛心得,總會在茶餘飯後與家人分享。在他老人家的帶動下,曾祖母、祖母也篤信佛法,平時在家拜佛禮佛。在那個年代,當同齡人還不知佛法為何物時,我已經對佛法有了朦朧的印象。
  在八一年左右,父親平反昭雪落實政策。父親由縣城回到濟南工作,家裡來往的故交日漸增多,從父親和朋友們的言談裡,我瞭解到更多關於祖父的傳說:精通儒佛、在濟南大明湖畔參加佛學社、十三祖印光大師弟子、孔府的主任秘書等等。
  每次收到祖父的信,我們全家都如獲至寶,反複地傳閱。祖父的信總是用毛筆書寫,簡明扼要,卻充滿了對家人的關愛。他的信中從未提及在臺灣所做的種種功德,只是說自己在臺灣行醫,雖年歲已高,賴鄰居、學生照應,一切不須牽念,並囑咐父親要做人厚道,加倍盡孝,侍奉祖母。
  八六年的一天,我們照例收到臺灣的來信。欣喜開緘,卻不是祖父的親筆,隔海傳來的是祖父往生的消息。一張張照片上,弟子們跪拜念佛,知道那是佛事超度,更進一步知道祖父身在佛教團體,弟子眾多。那段日子,舉家悲慟,分離幾十年盼望相見成了永遠的遺憾。  隨著海峽兩岸時局的變化,自祖父往生後,弟子們不時來到墓園祭拜。或坐或走的佛事活動,墓園燃香頂禮,唱誦梵典,都給我很深刻的觸動。加之帶來的佛學小冊子,使我循序漸進接受了些佛法知識,知道了「惑業苦」,知道了了脫生死的淨土法門,知道了六字洪名,也更深刻的瞭解到祖父在臺弘法利生的偉業。但因那時心智不開,除了感慨先人的偉大,修正個人做人處世的航向外,就只是將它作為哲學來拜讀了。蓮友們個人的修學涵養、知識的淵博,也成了我立志的指南。
  一九九四年,我與妹妹隨父母第一次踏上了臺灣。這次是最近距離的接觸祖父的精神思想,第一次走進祖父的生活裡,第一次真正瞭解到祖父所畢生從事的事業。初到臺灣,感受到大家熱烈的歡迎。住在蓮社寮房,每天耳濡目染,看著蓮友禮佛拜佛,莊嚴的三寶佛像,磬聲陣陣,警醒著世間眾生,點播我迷途的心靈。循著祖父的足跡,每一處祖父都好似在現身說法。正氣街九號、法相、墨寶,時時他的音容笑貌在腦海浮現。時時遺憾緣薄福淺,未能親臨教誨,是終生的憾事。一路走來,在大家的殷殷教導之下,我瞭解了祖父所宣導的「儒佛精神」,我學會了早晚課儀規,聽聞了蓮社諸位大德的法語開示,目睹了祖父教化下的老有所養、幼有所教的人間淨土。在臺中孔廟前,朗朗的《論語》讀誦聲中,也讓我感受到中華文明的光輝與燦爛。
  這些年,蒙蓮友們鼎力扶持,自己在一步步提升。有幸身為雪公後代,得聞佛法,眾善知識言傳身教受益匪淺。讓我懂得了人生的方向,時刻不忘身為雪公後代言行舉止所應遵循的規範。一九九八年我與先生結婚,蓮社長輩不遠萬里來濟為我舉行佛化婚禮。婚禮上,蓮友在祝福聲中朗誦了「池上蓮花並蒂開,一對玉人攜手來」,給了我們無限的祝福。
  二00六年四月底,是祖父往生二十周年紀念的日子,有幸參加了臺北的紀念活動。當飛機在桃園機場徐徐下降,看著下面的萬家燈火,想著在這個小島上,有著我們關心的人,有著關心我們的人,心中感慨萬千。在紀念會致辭上,我有感而發。祖父云:「蓮花一瓣分臺中」,亦云:「何日能移千萬樹,舟車回到歷山栽」。悠悠故鄉情,「雪公教化」若能在故里重放光彩,祖父在常寂光中亦感欣慰。此次去臺學習,隨著人生閱歷的豐富,知識的積累,思想的逐漸成熟,人生努力的方向更加明確了。
  最近幾年,大陸的宗教環境日益寬鬆,信奉佛教的人越來越多。儒家思想重新得到社會認可,甚至出現了《論語》熱、兒童讀經熱,所有這些,都促使我有一分責任與使命,要讓更多的人能得到正法與正知。前幾年,在促成社區兒童讀經班基礎上,現又在山東大學與同修共同發起佛友子弟讀經班。家長同修有機會可以共同研學,交流學佛心得,彼此互為增上。
  佛法難聞今已聞,人身難得今已得,此生不修,更待何時?回首虛度的三十幾個春秋,人生很多困惑在剎那間覺悟。感恩有位亦佛亦儒的老人,成為我的祖父,血脈相通,薪火相傳;感恩諸位蓮友對我們多年來的愛護提攜,使我們沐浴在佛法的氛圍中增長慧命;感恩有這麼多佛緣善知識幫助我們成長,人生方向不至偏頗;更感恩今生能夠得聞佛法,知念「阿彌陀佛」,當生成就,了脫生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