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倫月刊第8期
儒家禮學之精義(二)(蔡永發)
●明倫雜誌社
中國人為了實現這一理想而推行的理教。其經天緯地,化民成俗的措施。最早在虞書舜典,便有「五禮」的總稱。而在周禮大宗伯,便有五禮的細目。大宗伯說:「以吉禮事邦國之鬼神示,以凶禮哀邪國之憂,以賓禮親邦國,以軍禮同邦國,以嘉禮親萬民。」所以注解書經的儒者,就以五禮為吉禮、凶禮、賓禮、軍禮、嘉禮。孔子所傳授儀禮十七篇,雖然殘缺不全,但除不見軍禮外,屬於其他四禮者,尚有冠婚、喪祭、鄉村、燕聘等等,也還能窺見孔子以前禮學的大概,我們根據中國固有的禮教,紬繹孔子的言論主張,我覺得中國禮教的精神,是真有民族性、宗教性、藝術性、政治性、教育性的。現在我分別加以說明:
(一)禮教的民族性
我們先民建立邦家,經過艱難締造,奮鬥經營,故民族意識特別強烈,這段意識,配合了中國人崇祀祖先慎終追遠的祭禮,不但充分顯現強烈的民族精神,而且使民族精神成為有血有肉的生命。禮記祭義說:築為宮廟,設為宗祧,以別親疏遠邇,教民反古復始,不忘其所由生民。中國人愛重他的祖先,重視祭祀,自然會愛護他的民族,這是不須誥誡而會自發自覺出於內心的。因此,如果所祭的不是自己祖先,那就根本失去祭祀的意義,論語為政篇孔子說:非其鬼而祭之,諂也。鄭注:非其祖考而祭之者,是諂求福。因為祭的不是自己的祖考而是他人的祖考,自然是邪媚求福的不肖子孫。如果不尊崇自己民族的先聖先賢,而一味尊崇外族的偶像,那自然也不是有骨氣的民族。所以左傳記平王東遷,辛有見伊川有披髮祭於野的,他感慨的說:「不及百年其為戎乎?其禮先亡乎矣!」這也可以看出本國人重視本國禮俗,尤其是追念祖先,是含有深切的民族精神的。
(二)禮教的宗教性
普通一般的說法,中國是一個沒有強烈宗教性的國家。不過宗教主要的目的,是在獲致每個人心靈的安定,精神的永在。而就中國禮教看來,尤其是祭祀,實在具有宗教最主要的功能。因為祭祀祖先時,精神上即可獲得永生。祭義說:「文王之祭也,事死者如事生,思死者如不欲生。」這便是獲得永生的榜樣。因為死者如生,即是生者不死,這便含有宗教的精神。中國人祭祀祖先,其儀式也多與宗教精神相合。舉其著者言之,莫過於祭祀前的齋戒,禮記祭統說:及時將祭,君子乃齋,齋之為言齋,齋不齋以致齋者,……及其將齋也,防其邪物,訖其嗜欲……心不苟慮,必依於道。手足不苟動,必依於禮,是故君子之齋也,專致其精明之德也。故散齋七日以定之,致齋三日以齋之。定之之謂齋。齋者精明之至也。然後可以交於神明也。
散齋致齋,和耶教祈禱佛教止觀,頗有類似的地方。齋戒的時期除了整齊嚴肅,空心靜慮之外,還要思念所祭祀的祖先。
祭義篇說:齋之日,思其笑語,思其志意,思其所樂,思其所嗜,齋三日,乃見其所為齋者,這種心意集中的想念和佛家止觀法的觀點很近似。佛教徒用觀照的力量,時時想念佛的容像,乃至得到種種的感應。中國人用齋戒的精神力量,使得祖先復活於子孫的心目中,這便是最真實的生命永生的境界。這便是中國人用這種宗教精神,收穫到的生命永恒的效果。所以祭義說:祭之日,入室,然必有見乎其位!周還出戶,肅然必有聞乎其容聲!出戶而聽,愾然必有聞乎其嘆息之聲。因為祭祀具備了這種種活力,故能通生死,貫幽明,而賦予人以積極的向上的意志。祭義說:君子反古復始,不忘其所由生也。是以致其敬,發其情,竭力從事以報其親,不敢弗盡也。這種禮教的偉大力量,實在是偉大的宗教精神。中國自古有「求忠臣必於孝子之門」的說法,其原因即在於此。中國殺身成仁捨生取義的烈士,史不絕書,有的是學士文人,有的是愚夫愚婦,正因為這段精神。由於禮俗養成的多,由於紙上文章影響的少。
(三)禮的藝術性
藝術的生活使人和諧,使人血氣和平。生機流暢,最易達到這一境界的便是音樂。所以中國的禮總離不了樂。這便是中國的禮節有藝術性的顯著之點。不但各種禮節配合各種音樂。甚至於日常生活行動也處處使之音樂化。使人薰陶於藝術境界之中,禮記玉藻說:「古之君子必佩玉,右徵角,左宮羽,趨以釆齊,行以肆夏,周旋中規,折還中矩,進則揖之,然後玉鏘嗚也。故君子在車則聞鸞和之聲,行則鳴佩玉,是以非辟之心無自入也」。原來中國古代一班聖哲的意思,認為能修飾美化人的言語行動,自可影響到內心的高尚純潔。本來人生行為加以藝術化動機,總不外由於愛與敬。如人有所愛,就不免有種種藝術化的表示。今天言離送別,當輪船啟行時,有的揮手為別,有的還要用花紙條,牽著船舷,船開行後,花綵繽紛,便聯繫交織著離人的情誼,這便是感情的藝術化。中國儀上一個品物的名詞,或者一個行動的儀式,處處都有此類的表現。如祭品之中,羊曰:「柔毛」,雞曰「翰音」,黍曰「薌合」,稷曰:「明粢」(見禮記曲禮),這些可以說是表示愛敬時在名詞上的藝術化。
補白:
見人不是,諸惡之根。
見己不是,萬善之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