辭典-選取文字後即查!)
回本期目錄
回檢索系統

明倫月刊第378期
百丈金身開翠壁—樂山大佛巡禮(藏密)
●藏密

  離開成都,走了一百六十六公里,到達樂山。樂山古名嘉州,後來據說是受到孔子「仁者樂山,智者樂水」的哲理感觸影響,而改名樂山。
  岷江流到樂山市,與青衣江、大渡河匯成一股洪流,向長江主流奔騰而去。樂山市對岸就是凌雲山,蘇東坡故里眉山離此不遠,曾賦詩〈送張嘉州〉云:「生不願封萬戶侯,亦不願識韓荊州。但願身為漢嘉守,載酒時作凌雲遊。」凌雲山的風采可見一斑。樂山對岸的崖壁裡,依山刻鑿著一尊大石像。一千二百多年來,勻稱結實的佛身,雍容鎮定的精神,面對著滾滾東流的江水,為行船的人帶來安定,給樂山市民憑添一分吉祥幸福。

  慈力可奪天險

  樂山大佛高七十一公尺,是世界上最大的石造佛像,由唐玄宗年間的海通和尚發心開鑿,歷經九十年,畢竟其功。依韋皋所撰的〈嘉州凌雲寺大佛像記〉說,海通和尚,行腳到凌雲山,見崖下「突怒哮吼,雷霆百里,縈繳觸崖」受到岷江、大渡河的匯流衝撞,江上船隻經常被洪濤淹沒。海通和尚心生悲憫,發願要「奪天險以慈力,易暴浪為安流」,在這面山崖依《造像度量經》的佛像尺寸,開鑿一尊佛像。一來將鑿開的土石堆積在江邊,緩和水勢,二來藉佛力鎮攝,使江面平靜。海通和尚到江淮兩湖等富庶地區,募款積資二十年。他之所以選擇在這一面崖上開鑿佛像,因為這裡位於凌雲山的背陰坡,岩石風化作用比向陽坡弱,佛像周圍又有稠密的林木保護,山坡穩定不容易被雨水沖刷,佛像就坐在臨江的灣內地段,而不是凸出的岬角,可以減少受風雨和浪流的侵蝕。

  誠則迴山轉日

  佛像開工了,據《佛祖統紀》卷五十三說:「唐開元十八年,沙門海通于嘉州大江之濱,鑿石為彌勒佛像」,當時整個山崖的場面是「人夫競力,千錘齊奮,大石雷墜,伏螭潛駭,巨谷將盈,水怪易空」。地方官吏聞訊,前來求賄,海通和尚大義凜然的說:「自目可剜,佛財難得」,貪官怒氣衝衝的說:「嘗試將來」大家走著瞧,以後再試看看吧。海通和尚為了叫貪官死心,轉身過去便「自抉其目,捧盤致之」,自己挖了眼珠子,放在盤子裡,呈給官吏。這驚人之舉,嚇得索賄的官吏懊悔不已,急忙懇祈海通和尚寬恕。因為海通和尚的「專誠一意,至忘其身」,感得大佛工程進行無礙。數年後,修到了佛頭和佛肩,佛像已經「聖容儼然」了,可惜「全身未畢,禪師去世」,海通和尚便圓寂了。
  其間,朝廷受到海通和尚的精神感動,玄宗皇帝特頒詔書,把這一帶的麻鹽稅收,充當造像的經費。後來章仇兼瓊擔任劍南節度使,他發心「持俸錢二十萬,以濟其費」,捐出自己的俸錢,把大佛工程繼續下去。七年後,章仇兼瓊調任戶部尚書,回到長安,大佛工程已經修到了膝部。唐德宗貞元元年,韋 擔任劍南西川節度使,繼續修建樂山大佛,「以俸錢五十萬佐其費」,直到貞元十九年,前後費了九十年,大佛石像全部竣工。
  當年韋皋完成的造像工程,不僅鑿出一尊大佛石像,還「覆以九層之閣」,蓋了一幢九層的殿閣,把佛像保護起來,宋代稱為「天寧閣」,到了明代才毀於戰火。此後佛像就一直處在露天狀態,承受日曬雨淋。又由於周邊濕潤,紅沙岩建構的大佛飽受摧殘風化,佛身上苔蘚雜草叢生。民國十幾年時,大佛還一度成為地方軍閥練習的炮靶,以至面部有所損傷。據說當地政府打算要在佛像周圍,建築一座殿閣,將佛像圍起來,恢復當年韋皋所建的九層閣。

  韋皋宿世因緣

  將一座山鑿出一尊大佛石像,必得因豐而緣厚,前有海通和尚的恢宏誓願,後有兩位節度使的「剋遵前志」,嚴守海通和尚所訂的造像規矩,出錢出力,方能完成曠世巨作。而最後圓滿造像功德的韋皋,宿世就和巴蜀結下不結之緣,更是佛門的一位居士。《卍續藏》有一部《名公法喜志》引《唐明皇雜錄》說:
  「成都尹韋皋,始生一月。時有一胡僧,見之曰:『別久,得無恙乎?』嬰兒若有喜色。眾問其故。僧曰:『此子乃諸葛武侯之後身,我昔與之交遊,今復與之相見也如此。』」  
        因為有這段公案,所以韋皋的父親「因以武子為字」,給他取字城武,以示期望。韋皋生在帥府家庭,早年熟習軍事,唐德宗時,擁兵駐守隴州。當時的叛賊朱泚派人來利誘韋皋一起謀反,他斬了使節,固守隴州,對抗叛軍。受到德宗的嘉獎,授予隴州刺史。貞元初年,調任劍南西川節度使,適逢吐蕃時常來犯,韋皋數次深入青藏高原,追奔轉戰千里,大破吐蕃,殺敵無數。並使依附吐蕃的南詔歸附了唐朝,《新唐書》云:「其功烈為西南劇」,朝廷封他為「南康郡王」。韋皋治蜀二十一年,政績明顯,「賦稅三年一收」,蜀人安居樂業。

  今生常隨佛學

  韋皋與佛法的因緣尤為殊勝,每三個月就在成都的開照寺設三百菩薩大齋,感得菩薩現形捧燈。曾經禮請澄觀大師為他著《法界觀元鏡》一卷,作為修學的依據。他自己則著有〈河東鸚鵡舍利記〉,為一隻念佛鸚鵡作往生傳。據《宋高僧傳皋傳》描述,韋皋過世後,蜀人念他有德,見到他的遺像必拜。凡有「皋」字的石刻,都會鑱去「皋」字,以示尊敬韋皋的名諱。

  廣結未來佛緣

  現在瞻仰大佛,先乘船到江面上,仰觀整體的大佛石像,感動造像者何以能夠在崖上,鑿出如此造法有度,比例勻稱,鴻篇巨製的大佛?一行人猶覺不足,寧願從佛頂的凌雲寺上,跟著成千的人,排上一兩個鐘頭,走九曲棧道,到達佛足底部。沿著佛首到佛足,每挪一步就要停上五分鐘,正好可以將佛像每一個部位仔細端詳:大佛頭頂正中圓髻,可以擺一張大圓桌。耳輪中間能併立兩人,眼睛的長度,超過凌雲寺前的圓亭直徑。走下佛腳地面,向上仰望,佛頭高入雲際。中等身材的人走到佛腳旁邊,人還沒有腳面高,幾個指甲蓋相當於一張寫字桌的大小。這時仰望整尊彌勒座像,不禁想到〈讚佛偈〉:「白毫宛轉五須彌,紺目澄清四大海」的無見頂相,那般不可思議。在大佛腳下,一行人保握良機念佛回向,但願——有緣的未來佛們「若有見聞者,悉發菩提心」,廣結成佛遠因。
  有人好奇的問道:「海通和尚為什麼要造一尊彌勒佛像?」每一尊佛都具三十二相八十種好,從外觀看樂山大佛與釋迦佛並無差別,若沒有韋皋的〈大佛像記)記載,一般人很難得知原來這是一尊彌勒佛像。依佛經說,彌勒菩薩現今正在兜率天做補處菩薩,要等五十六億七千萬年後,才來世間成佛,屬於未來的佛。那為何不鑿釋迦佛像,而是鑿彌勒像呢?從〈大佛像記〉或許可以找得一些蛛絲馬跡,碑記中說:「由是崇未來因,作古佛像,俾前劫後劫,修之無窮。」海通和尚發願結集眾人之力,開鑿一尊未來佛的慈容輪相,將山石堆在江下,填平臨江的水面,保得一時的安寧。只要見過這尊未來佛像的眾生,因此厚培未來學佛的因緣,在這一劫或是後一劫,甚至歷經無量劫,都能修學佛法。
  韋皋在碑記中,也引用彌勒菩薩弘揚的「萬法唯識」教理,解釋為何在此鑿一尊佛像就能「奪天險以慈力,易暴浪為安流」,因為:「萬緣本生於妄,知妄本寂,萬緣皆空,空有尚無,險夷焉在?至聖寂照,非空非有,隨感則應,唯識淺深,化於無源,奚有不變?」心識有妄念分別,變現的大地山河,自然就是有險有夷的嶇崎世界。倘能識得「心」才是險夷的源頭,善觀心識,不生虛妄執著,一切境界非空亦非有,那來的險濤與平地?
  自從樂山大佛矗立在崖岸後,是否就「八風澄而愛河靜」了呢?為了警測岷江的水勢,當地人慣以大佛的腳面為觀測點,只要岷江水淹到佛腳,就發佈洪汛消息。幾百年來,樂山大佛還未讓泯江水洗過腳,佛力的難思難議,讓當地人深信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