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倫月刊第378期
典型夙昔(居士篇)之十八—唐大圓居士(智展)
●智展
唐大圓居士(?——一九四一),湖南武崗人,曾任《海潮音》雜誌主編、《東方文化》雜誌主編、《世界佛教居士林林刊》主編、武昌佛學院(按:乃太虛大師創立)教務主任,並創立「東方文化研究所」,是民國初年著名的唯識學家,重要著作有《佛學講演集》、《唯識研究述要》、《唯識易簡》、《唯識的科學方法》等。
民國五十七年,雪公見「唯識」成為時尚之學,不論治佛學或哲學者,皆必須加以涉獵。然因唯識經典「文句聱牙,非有靜定之心,剛毅之力,未易深造,故雖趨之者眾,迄無暢達之象」(〈唯識新裁擷彙序〉)。故老人遂取唐大圓、繆鳳林二居士諸作,令蓮友重新編次付梓,並名之曰《唯識新裁擷彙》,希望能作為初學者登上極峰的階梯。此書當中,唐大圓居士之作(如前文所列)佔了全書篇幅的百分之九十,可見其對於唯識研究之深,乃能善巧方便,接引眾生步入唯識的堂奧。
關於這位民初唯識大家的行誼、事蹟,謹據相關資料,略述如後。
駁斥《起信論》為偽造之說
民國十三年,唐大圓居士接任《海潮音》雜誌主編,當時歐陽竟無、梁啟超、王恩洋諸居士,依序撰文對《大乘起信論》持非議態度,認為此論並非馬鳴菩薩所造,而是中國人杜撰而成。尤其王恩洋居士的〈起信論料簡〉一文,以嚴厲的語氣,批評《起信論》為外道似教,在當時佛教界造成相當大的震撼,許多人對佛教的信仰甚至因而動搖。唐大圓居士見此亂象,遂作〈起信論解惑〉以駁之,並在正文之前說明撰文的緣由:「南京支那內學院王恩洋居上,寄贈所著〈起信論料簡〉,閱之歡喜讚歎,謂能弘揚法相,足以納今世科學哲學入覺路,功德非小。然微嫌好辯,易蹈矛盾,因進忠告,而宣之《海潮音》,不欲與之興諍也。已而舍弟大定閱〈料簡〉畢,告余曰:往讀《起信》,歎為妙絕。今觀王君〈料簡〉,似於《起信》不無懷疑,予因喟然曰:此所謂一翳在目,空華亂墮者。若不為汝分疏,汝將因而失措,後人亦必有由之大惑不解者。然吾修無諍三昧,不願與人爭唇舌久矣!玆略摭數義,稍為論斷,誠非得已,故仍名之〈解惑〉云爾。」
在〈起信論解惑〉中,唐大圓居士以「略敘綱要分」、「廣釋疑難分」、「別擇義旨分」三部分,來回應王恩洋等人對《起信論》的質疑,並對於學者的「文字習氣」表達了不以為然的看法:「王君作料簡,無病而呻。又處處擯《起信》為外道似教,詞氣之厲,似非無文字之執者。若云菩薩應世,為護法計,迫不擇言者,曾亦思相宗大師,如玄奘、窺基等,豈皆凡夫?竟不能辨別《起信》。又應自忖通教理遠不奘基,而攻《起信》獨遠過之,真難索解惜乎?王君今日方始應世,王君以前千餘年來,《起信》流行已廣,貽害無窮,何不應世一救?豈真厚此而薄彼耶?此雖由缺行之咎,亦足為執文字起我慢之徵。大圓因有王君料簡,不平者多,又無他人解此鬱結,不得已而一言,世雖欲從文字中覓大圓,而大圓卻了不在文字中。」由此可知,唐大圓居士撰寫此文並非為了證明自己的高明,而是眼見經典遭到曲解,不得已而加入論戰。
關於《起信論》遭毀謗之事,印光大師在寫給唐大圓居士的書信中,曾間接提到他的看法:「現今世道人心,陷溺已極。而郵傳之便,一日千里。每有無賴小人,若或有人與彼有隙,便妄造謠言,遍發傳單,及登報紙,只欲壞人名譽。不顧自己折福折壽,及將來墮落三塗,受諸極苦,為可憐憫耳。彼等既快所欲,其受此傳單閱此報紙之正人君子,固可備燭其肝肺。而流俗之人,則成一人傳虛,萬人傳實。不但世間正人之可為極庸劣人,即古之出格聖賢,亦可為極庸劣人。所以有《法華》、《楞嚴》、《起信》等,為偽造之說。若不究是非,唯以所聞者為是,則三教聖賢經典,皆當付之丙丁矣。」(《印光大師文鈔三編第七.復唐大圓居士書二》)想來,唐大圓居士作〈起信論解惑〉,亦有廓清流俗的動機。
解在唯識 行在淨土
唐大圓居士於民國初年皈依印光大師,在行門修持上受印祖的啟迪和影響相當深遠,因此他雖在解門上專研唯識,但行門卻以淨土為歸。他在《唯識研究述要》中,即標示研究唯識的目的,乃「為堅固淨業而學」:「今世大亂,人心濁污,故世界亦混濁,欲對治此世,唯修淨業。修淨業即念阿彌陀佛,求生極樂世界,為當來事上往生;但修唯識道理,若念念念佛,則念念中見佛聞法,現前即可變此世為東方淨土,是為理上往生。凡修淨業者,若執理昧事,則徒勞唐功;若執事昧理,亦弗得究竟。唯善解義而又精進念佛,則淨業堅固,決定成就。」
此外,他在《唯識的科學方法》中,也表示自己發願求生極樂,與唯識家發願生兜率內院不相違背:「通常唯識家多念慈氏(彌勒)菩薩,願生兜率內院,如太虛法師所輯之『慈宗三要』,有《彌勒上生經》者,是也。大圓從學佛來,以本願力,親近彌陀,求生安養,所謂隨願往生,蓋亦不相違矣。」此乃因「諸佛清淨佛土,皆不出我自己阿賴耶識所變之相,只因久被無明所蔽,妄現雜染,今既悟徹,即應恆持此念,隨處隨時顯現一切淨土,恆在淨土而受用現成,是為念佛淨土之三昧成就矣。」生兜率與生極樂雖不相違,但唐大圓居士能以求生極樂為本願,可知其深明法門修持難易之利害。
其實,於解行二門均甚精進的唐大圓居士,本有出家修行之念,但印祖看他家中尚有老父,便勸他打消此念,因當時學佛藩籬已撤,「在家人研究修習者其多如林,得利益生西方者,亦常有其事,何得要離親出家乎?」(《印光大師文鈔正編一.復唐大圓居士書》)於是鼓勵他以淨土念佛法門為自利利他的良藥,「若遇一切人,但教以各盡倫常。諸惡莫作,眾善奉行。戒殺放生,吃素念佛。則泯而無跡。彼此不妨職業,不耗錢財。似乎人之受化易,而己之擔負輕(按:指無須為建立法化而張羅建築)。而佛法之流行,又易普遍也。」(《印光大師文鈔三編第七.復唐大圓居士書一》)從唐大圓居士的唯識論著裡,我們看到了他對於印祖教誨的貫徹。
於佛學研究深造有得且頗有聲名者,往往易將佛法視為一種純粹的哲學,而忽略其實踐的層面,故在立論著述上,每每對大眾造成錯誤的引導。印祖曾語重心長告誡唐大圓居士:「佛法原是教人了生死的,非只當一種高超玄妙話說說。」(《印光大師文鈔正編一.復唐大圓居士書》)從唐大圓居士融淨土於唯識的思想看來,可知其深知「解行並進」與「事理兼備」在菩提路上的重要性,此或可作為吾人在自行化他上的法式與借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