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倫月刊第379期
玄奘大師的行持(藏密)
●藏密
如果白天有事不能完成,就連夜趕譯到晚上十點左右,方才停筆。收起經本後,開始拜佛修行,直到三更才睡一會兒。五更再起身,誦讀梵本經文,用朱筆點定,準備天明後的翻譯進度。
玄奘大師在唐太宗貞觀十九年正月從天竺回到長安,直到唐高宗麟德元年正月示寂,這二十年的時間,大部分投注在翻譯經典,奘師如何用功修行呢?《大慈恩寺三藏法師傳》隱約透露奘師自修的一些消息,可一窺法師行解兼顧,百忙之中不忘菩提。
譯經不廢修持
奘師在慈恩寺全心忙於譯經,他的日常作息,傳記記載:「法師還慈恩寺,自此之後,專務翻譯,無棄寸陰。每日自立程課,若晝日有事不充,必兼夜以續之,過乙之後,方乃停筆。攝經已,復禮佛行道,至三更暫眠。五更復起,讀誦梵本,朱點次第,擬明旦所翻。」法師回到大慈恩寺,從此專心致志從事翻譯,分秒不虛度,每天自定課程,用筆在經本上作好標記。如果白天有事不能完成,就連夜趕譯到晚上十點左右,方才停筆。收起經本後,開始拜佛修行,直到三更才睡一會兒。五更再起身,誦讀梵本經文,用朱筆點定,準備天明後的翻譯進度。
從傳記中呈現奘師整天忙碌的情形,譯經、講學、安排寫經、造佛像、為皇帝營造功德,到了夜裡,寺裡一百多位弟子都來請教,法師一一回答指點無所遺漏。儘管事情忙到深夜,奘師仍不廢道業修持功夫。
乞歸少室用功
奘師五十六歲時,隨高宗駕幸洛陽。洛陽有少室山,北魏孝文帝在少室山北麓建造了少林寺。山石突兀,飛泉映帶,松蘿綠竹交雜,桂柏杞梓蕭森,真人間勝境。稍晚的菩提留支曾在此譯經,而少林寺西北嶺下正是奘師的出生故鄉——河南偃師。奘師於是上表請求住進少林寺譯經修行,奘師在〈請入嵩岳表〉,把學佛不能偏廢行持的理由,說得絲絲入扣,是一篇對學佛者絕佳的開示。在此謹摘錄〈請入嵩岳表〉重點於下:
(一)奘師感慨眾生「不知駕三車而出火宅,乘八正而適寶坊,實可悲哉!」廣大眾生不曉得學習三乘佛法、八種正道,出離三界火宅,到達佛果寶所。
(二)感傷自己「歲月如流,六十之年,颯焉已至。念茲遄速,則生涯可知。加復少因求法,尋訪師友,自邦他國,無處不經,塗路遐遙,身力疲竭。頃年已來,更增衰弱。」生命無常,不覺已是花甲之年了。早年西行求法,途經西域印度各國,近年來體力漸衰,恐怕來日不多,而了脫生死的資糧尚未充足。
(三)蒙皇帝支持,「增名益價,發譽騰聲,無翼而飛,坐淩霄漢,受四事之供,超倫輩之華,求之古人所未有。」從印度歸國後,名聲榮譽增長,身分直上雲霄,得受豐厚供養,超過當代一切僧眾,更非古人所能比擬。而鬼神一向「害盈惡滿」,令人警惕,當乞歸山林,禮誦經行,以報皇恩。
(四)如今經典翻譯略有成就,「今已翻出六百餘卷,皆三藏四含之宗要,大小二乘之樞軸。凡聖行位之林藪,八萬法門之海澤。西域稱詠,以為鎮國鎮方之典,所須文義無披不得。」從梵文翻譯成華文的經典已有六百多卷,涵蓋經律論三藏、大小乘重要經典。一切學佛人因此有經可閱,有法可修,西域各國稱嘆,譽為「鎮國鎮方的寶典」。以此譯經功德,勉強可報國恩於萬分之一。
(五)學佛要斷煩惱,必須定慧俱足,感慨自己「少來頗得專精教義,唯於四禪九定,未暇安心。今願託慮禪門,澄心定水,制情猿之逸躁,縶意象之奔馳,若不斂跡山中不可成就。」年輕時專精教義,但缺乏禪定工夫,一直沒有閒暇可以修定安心。現在只想息慮靜緣,使心水澄靜,制伏如猿猴大象般躁動的情意。如果不隱跡山林,定力不成,生死大事就無法解決。
(六)特請高宗允許在嵩山少室修行。少室山「嶺嶂重疊,峰潤多奇,含孕風雲,苞蘊仁智,果藥豐茂,蘿薜清虛,實海內之名山,域中之神岳。」少室重山峻嶺,山峰滋潤奇特,能生風起雲,山中多的是仁者智者,有豐富的花果藥材,有穿著薜荔與松蘿的清虛高士,確實是海內神州的名山神岳。在此山中,正可增長定慧,斷除煩惱,閒暇時候更樂意兼著翻譯經典。
唐高宗看了這篇表奏,不准奘師所請,親筆回函。高宗認為奘師「智皎心燈,定凝意水,非情塵之所翳,豈識浪之能驚?道德可居,何必太華疊嶺?空寂可舍,豈獨少室重巒?」高宗推崇奘師——心智如陽光燈炬明亮,心意如水安定清澈,俗情煩惱不能覆蔽,心識深淵又怎會驚起風浪呢?奘師道高德厚,處處可居,何須一定要待在太華山顛?奘師情空心寂,室室可住,怎會只有重山峻嶺的少室山可住?
正值六十歲的奘師,仰慕的是「廬山慧遠雅操」東晉慧遠大師進駐廬山後,立誓「影不出山,跡不入俗」,一心念佛求生西方。遠公的清雅操持,正是奘師此刻的心儀對象。最後雖然不能如願,但是這篇奏表卻表明了奘師對修行的殷切期望。
絕筆一意修行
唐高宗麟德元年,奘師六十五歲,大眾懇切啟請奘師翻譯《大寶積經》,奘師見大家情意誠摯,勉強譯了幾行,就收起梵文經本,對大家說:「這部經的部帙和《大般若經》相同,玄奘自量精力,不能再承擔,死期將臨,已為時不遠,現在想去蘭芝谷等處,向所修造的佛像禮拜告別。」(案:《大寶積經》後由菩提留支,歷經八年譯成。)
奘師從此絕筆,專心修持,不再翻譯了。那一年的二月四日,奘師右脅而臥,直至臨終都不曾轉身。不飲不食,到二月五日夜半,弟子普光等人問道:「和尚是否定能往生彌勒內院?」奘師回答道:「決定得生。」說完後,奘師氣息漸微,從足漸冷,最後頂暖,臉色白裡見紅,和悅之狀勝過平時,過了七日仍未改變,也毫無氣味。
若非奘師解行並重,定慧莊嚴,怎能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