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倫月刊第382期
心惹的禍(一凡)
●一凡
當魏藻來去時,人但見其自往自還,未見有羅剎,亦未見有少女,豈非以邪召邪?
有個僕人名叫魏藻,個性輕浮放蕩,平日喜好窺視婦女。有一天他在村外遇到一名女子,似曾相識卻又不知她的姓名和居所。魏藻想逗她說說話,但那女子一句話也不說,只看了他一眼,就向西邊走去。就當魏藻看著她離去的背影時,這女子回過頭來看著他,眼神像是召喚他跟上去一般,於是魏藻就一路跟在她的後面走著。他試圖靠近她身旁,女子卻面有難色地小聲跟他說:
「路上來往的人那麼多,你如此靠近我,容易讓人起疑說閒話。你我可以相距半里遠,等到了我家,我在牆外東屋裡等你。屋邊有棵棗樹,樹下繫著一頭牛,旁邊放著一台碌碡(輾穀的石頭圓筒)那一家就是了。」
慢慢地愈走越遠了,黃昏時分走到了李家窪,大概已經離家三十里遠了。可能是前夜剛下過雨,路上的泥還來不及乾,早已將足踝淹沒了。魏藻走得腳趾腫痛不已,遠遠看著那女子已經進到東屋裡,才暗暗高興起來。
他快步跟過去,直奔東屋推門而入。見到那女子背著自己站著,忽然間她轉過臉來,卻已經變化成羅剎鬼怪的模樣,長著利鋸一般的牙齒,揮舞著鐵鉤一般的爪子,面色靛藍,而雙目看人的樣子就像電光燈火一樣忽明忽滅。
魏藻嚇得轉身拔腿就逃,羅剎鬼在後面急追不捨,魏藻在黑夜裡像失了魂一般狂奔了二十餘里路,來到相國莊時,已經是亥初時分了。他認出了前方正是他岳父母家,於是急奔過去使勁兒敲門,門才剛打開,他猛然地就衝進去,把開門的女僕給撞倒了,自己也跟著仆倒在地上。家裡的一群女人見到這景況,都憤怒地叫嚷起來,各自拿了擣衣杵,就把他一陣亂打。魏藻又驚恐又疲累,氣喘不止,根本說不出話來,只能大聲叫著「我!我!」。過了一會兒,一個老婦人掌燈出來照看,才知道原來是自家女壻,眾人相互看著,真是又驚奇又好笑。
第二天,老婦人叫人用牛車把魏藻載回家,他臥床整整兩個月都起不了身。
起初,魏藻跟著那名女子來回走時,路上的人只看見他自己走去又走回來,沒人看見什麼羅剎鬼,也沒人看見什麼女子。這豈不是以邪召邪,狐妖鬼怪趁著他的邪念來欺侮他的嗎?我故去的哥哥晴湖說:「魏藻後來再也不敢去聲色場所冶遊放蕩了,在路上遇到婦女,必定低下頭來不敢再多看一眼。如果這件事情要說是神明給他示現的懲戒,也未嘗不可啊!」 (見《閱微草堂筆記.灤陽消夏錄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