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房叩謁　訓誨終日

　　又過了兩三年，雪公因公務到南京出差，順勢上蘇州報國寺，參謁印祖。印祖在關房內，向雪公開示終日。參謁印祖的過程與感受，在雪公的〈印光大師圓寂十周年紀念回憶錄〉中，有翔實生動的記錄，不管那時候讀來，都讓人有身歷其境的親切感動。當天，在報國寺的關房內外，印祖與雪公談了那些事呢？
　　一開始，印祖將幾年來雪公來函請示的重點，一條一條提出來，雪公回憶說：
　　「（印祖）遂不問自說，將區區昔年來往請教之函件，一字一板講了大半天，卻使區區吃驚不小。他老人家弟子不下十萬，區區個人之事，何能記得如此清楚。本來見面時打算有許多話要問，到了此時，簡直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這一講就講到中午十二點，印祖要德森法師招呼雪公去用午齋，還特別交待「飯後教德明再來。」用完午齋，在德森法師寮裡坐了大約二十分鐘，德森法師又領著雪公到關房前叩謁印祖。整個下午，印祖與雪公交談幾件事：

　　（一）今人不敬孔聖

　　印祖問：「現在人不念孔子書了，你們山東人對於孔子學還尊敬否？聽說有編劇毀謗孔聖，真有此事嗎？」雪公不敢隱瞞，只得將魯人某校長，編了「子見南子」新劇，內容對聖人種種侮辱，說箇大概。雪公說完後，「老人沈著臉半晌，微微歎一口氣，曰人心如此，天下大亂，恐不久矣。」民國十九年十月三十日，林語堂編了一齣「子見南子」的戲劇，山東曹州第六中學依劇本演出「子見南子」，演出時還特意邀請孔府人士一同觀賞，極盡侮聖人之能事（注）。

　　（二）宋儒闢佛弊端

　　民國八年五四運動以後，某些人士鼓動人們不要念孔子書，在這個運動十周年時，刻意選在孔子的故鄉——曲阜，演這齣侮聖人的戲碼，這種反孔反經思想的生起原因，印祖觀察是肇因於「宋儒闢佛」。所以印祖為雪公「說了一大段」有關宋儒闢佛的種種弊端。強調「學與德」必須並進，印祖告訴雪公：「讀書之人，必須德學並進，若是無德，不如無學，因他有了學問作壞事自比普通人大的多，現在越是讀書人，越不如鄉村人可靠了。」
　　印祖與雪公正在交談時，有一位蘇州士紳帶著工匠來為印祖關房裝設洋火爐，印祖堅持不裝，經士紳再三懇求及德森法師一旁勸說，印祖勉強答應裝在關房外面，這樣一來就花了半個鐘頭。雪公怕祖師太過疲乏，起身請求告辭。印祖搖搖手，還可以再談一會兒。

　　（三）詢問學佛狀況

　　印祖問雪公：每日功課多少？境界如何？是否吃長素？雪公回憶說：「這卻教區區出了一身汗，因著雖然吃長素，功課作的實在不好。只得如實稟陳，老人又訓誨了一番。」
　　這一問一答，再訓誨一番，日已西移，又是報國寺用藥石的時刻，德森師派人來招呼雪公去用晚餐，印祖才結束整個下午給雪公的開示。飯後，雪公乘著月色遊覽了寒山寺，看看千載盛名的楓橋，面對古剎古蹟，雪公詩興大發，作了兩首七絕：
　　「山鐘初動近中宵，斜捲江帆欲落潮，千里故人城畔月，霜天送客上楓橋。」（〈楓橋〉）
　　「寶幢湧出梵王宮，檐拂飛雲角挂風，無數寒鴉才入定，半天鈴語月明中。」（〈報恩寺瞻塔〉）
　　雪公從寒山、楓橋回到報國寺，因假期有限，急要北返山東，於是請德森法師領著向印祖辭行。雪公轉身離去時，印祖又說了一句：「回去好好念佛！」（待續）

　　●注：「子見南子」，牟宗三〈祀孔與讀經〉云：「自林語堂編『子見南子』劇本，山東曹州第六中學即演『子見南子』以來，一葉知秋，即可知今日之劫難，並非偶然。此真歷史家所應大書而特書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