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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倫月刊第385期
M型社會的危機(瑜揚)
●瑜揚

   上扶犁兒,手種腹長飢。
  窗下投梭女,手織身無衣。
  我願燕趙姝,化為嫫母姿。
  一笑不值錢,自然家國肥。
     ——于濆〈辛苦吟〉

  在田地上扶犁耕種的農夫,雖然辛勤種作,但卻填不飽肚子。而在窗下織布的婦女,雖然勤奮不懈,但卻沒有暖衣可穿,必須受寒受凍。反觀那些達官貴人,他們的生活是何其奢靡啊!聽說為了博得燕地、趙地的美女一笑,他們都願意一擲千金。我真希望那些美女,都變成醜陋但是有德行的嫫母(註一)。貌醜之人的微笑不值錢,就能扭轉富者為美人揮霍無度的歪風,揮霍的歪風一除,國庫自然就能充盈起來了。
  于濆是晚唐的社會寫實詩人,身處唐代的尾聲,他有多首憐憫下層勞苦大眾,抨擊上層階級糜費惡習的詩作。在這首詩中,他採取「對比」的手法,突顯社會貧富差距的嚴重,並以諧謔的想像,將問題的解決方式,訴諸於「燕趙姝」變成醜陋的「嫫母」。貧富差距的社會問題,詩人當然知道不可能在這樣天真的想像中獲得解決,這是他掩飾諷刺鋒芒的含蓄之筆,也是這首社會寫實詩值得玩味之所在。
  以強烈的「對比」手法,揭露社會貧富差距懸殊的詩作,中唐詩人張籍的〈野老歌〉可謂與于濆的〈辛苦吟〉異口同音:「老農家貧在山住,耕種山田三四畝。苗疏稅多不得食,輸入官倉化為土。歲暮鋤犁傍空室,呼兒登山收橡實。西江賈客珠百斛,船中養犬長食肉。」老農辛勤耕耘,卻被官府剝削,弄得家貧人飢,只能叫兒子到山上採集野果果腹。反觀廣西經營珠寶生意的富商,卻閒適地在自家船上養狗,而且經常以肉餵食。窮人的命運竟連狗都不如,詩人對於政府漠視社會問題的控訴,可謂極矣。
  貧富差距的問題古今皆然,看看眼下的臺灣,有人在一片物價上漲聲中縮衣節食、辛苦度日,有人卻還能吃得起一顆五百元的粽子,購買一個上萬元的名牌皮包。「拼經濟」喊得震天價響,但國人是否普遍受惠,仍然值得懷疑。在分配不均所導致的「富者愈富,貧者愈貧」的情況下,最令人擔憂的,恐怕就是傳媒不斷煽動國人崇尚奢華、追逐頂級物質享受的歪風。當富豪一擲萬金的手筆,被渲染成人生極致的境界時,將驅使國人一味向「錢」看齊。追求到了,便如法泡製,無形中染上奢侈惡習,墮入利益追逐的「錢坑」;追求不到,便怨天尤人,變成仇視社會的一枚不定時炸彈。這樣的思維和生活是幸福的嗎?當臺灣已正式成為「M型社會」(註二)的此刻,這不但是政府該嚴肅思考的問題,也是追求安身立命的你我該認真面對的問題。

  (註一):傳為黃帝的第四妃子,貌極醜陋,似逐疫驅鬼之神,故有以嫫母為逐疫之神的傳說。見宋.張君房《雲籤七笈.軒轅本紀》。
  (註二):出自日本趨勢學家、經濟學家大前研一在《M型社會:中產階級消失的危機與商機》一書中的概念,原來是用來描述日本社會由原來以中產階級為社會主流,轉變為富裕與貧窮兩個極端(中產階級逐漸消失)。這個概念在二十一世紀初亦被形容臺灣與香港等地的社會現況。

補白:
  雪公云:凡有道的人,都應戒奢而講勤勞,《禮記‧禮運篇》云:「貨惡其棄於地也,不必藏於己」。自己不要也必須幹,義務奉獻,拿出來給大家用。又說:「力惡其不出於身也,不必為己」。不是你要用到才去用,社會上需要,就須去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