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砥石的故事

　　在今日臺北市圓山的臨濟寺，山門裡有一塊大石頭矗立著，並且刻有「無住生心」四個字，一般人都不知道這一塊大石頭是很有來歷的。
　　原來今日的臺北盆地，在清康熙年間，仍是一個島內湖泊。附近住著南島語系的早住民，以漁獵生活為主。今日的大石頭是他們磨刀用的磨刀石，文史界稱之「大砥石」。今日劍潭青年活動中心附近的石坡，仍有他們住房的鑿痕與基石。另有貝塚可見他們的生活形態。隨著漢人的大量移入，與臺北盆地的上升，這批早住民大部分已漢化為漢人了。而大砥石被臨濟寺刻上「無住生心」的禪宗要訣，除了昭告天下：臨濟寺是禪宗法脈之外，更是古物重整利用。雖有正反兩面的意見，但是可以肯定的是：「大砥石」能保存至今，是因刻字而存於臨濟寺的後果！是耶？非耶？

　　禪宗的無住生心

　　今日《六祖壇經》記載著，惠能大師就是聽到有人讀誦《金剛經》至「應無所住而生其心」若有所悟而追問是經的由來。今日大藏經裡，光是《金剛經》至少六種版本，其中又以鳩摩羅什所譯的《金剛經》最為普及。所以羅什大師為七佛之譯經師，死後火化還能舌根不壞，決不是憑空可得的成就。其實我們仔細闡繹這一句經文的系統是：
　　「世尊，善男子、善女人，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云何應住？云何降伏其心？菩薩於法應無所住，行於布施，所謂不住色布施、不住聲香味觸法布施菩薩應如是布施，不住於相。是諸眾生，無復我相、人相、眾生相、壽者相，無法相，亦無非法相。何以故？是諸眾生，若心取相，即為著我人眾生壽者，若取法相，即著我人眾生壽者。何以故？若取非法相，即著我人眾生壽者。是故不應取法，諸菩薩摩訶薩，應如是生清淨心。不應住色生心，不應住聲香味觸法生心。應無所住而生其心。」
　　平心而論，當年神秀呈給五祖之偈「身是菩提樹，心如明鏡臺，時時勤拂拭，勿使惹塵埃。」古人常說「言為心聲」即表明神秀能住色（身見）生心，住法（心如明鏡臺）生心，當然不及惠能大師之「身非菩提樹，明鏡亦非臺，本來無一物，何處惹塵埃？」之悟境。其間之高下，以《金剛》之義理衡量之，自然判若雲泥。

　　「自然生心」與「 無住生心」

　　歷代祖師常說的「歸元無二路，方便有多門。」如果以禪宗之理與淨土宗之旨相比對，是否相符？其實禪宗與淨土宗，只是入門下手的功夫不一樣，而到達深遠極微處，仍是一致的。雪公當年常講：「《阿彌陀經》是小本的《華嚴經》。」因為裡面蘊藏的深義太多了。一般人常忽視《阿彌陀經》的內蘊，同樣是鳩摩羅什翻譯的《阿彌陀經》裡面也深藏「無住生心」的奧妙義理。因為《阿彌陀經》的經文有二段與無住生心相契：
　　「復次舍利弗，彼國常有種種奇妙雜色之鳥，白鶴、孔雀、鸚鵡、舍利、迦陵頻伽、共命之鳥，是諸眾鳥，晝夜六時，出和雅音，其音演暢，五根、五力、七菩提分，八聖道分，如是等法，其土眾生，聞是音已，皆悉念佛、念法、念僧。」
　　「舍利弗，彼佛國土，微風吹動，諸寶行樹，及寶羅網，出微妙音，譬如百千種樂，同時俱作。聞是音者，自然皆生念佛、念法、念僧之心。」
　　前一段是眾鳥出和雅音，其土眾生，聞是音已，皆悉念佛、念法、念僧。尚且是「住色生心」、「住聲生心」還有色塵與聲塵，而未能業盡情空。至後段是「微風吹動」，「出微妙音」，「聞是音者，自然皆生念佛、念法、念僧之心。」這裡的「自然生心」與「無住生心」應為「異曲同功」之妙，頗值得我們玩味！

　　歸元無二路　方便有多門

　　任何一宗的修行方法，也許有不同的門路，可是到極致的境地，不外是「止」、「觀」二門的運用。佛門的「定」、「慧」衍生出許多名相。其中又以「寂」、「照」最為通用。天臺宗又由「止」、「觀」二門，特別標出「靜」、「明」為其體。因此，許多內典書籍常用「寂而常照、照而常寂」闡釋境界的高下。平心而論：禪宗的「無住」就是「寂」，「生心」就是「照」。「應無所住」已能轉識成智，「而生其心」即是性體一空，依傍任運獨存。淨土宗之持名念佛，由欣厭下手，至念不離佛，佛不離心，一心不亂，是同德同理。古得常以「有定無慧為死水，有慧無定如燃蠟」，標明定慧均等、寂照雙融的境地。儒門〈中庸〉也有「誠則明矣」，「明則誠矣」的成就。
　　宋儒朱熹讀書有悟，賦得一詩說：「半畝方塘一鑑開，天光雲影共徘徊。問渠那得清如許？為有源頭活水來。」我們心性中，是否也有一股「源頭活水」呢？
　　每次讀誦《阿彌陀經》，讀到「眾鳥演法」與「風樹演法」這兩段，因層次鮮明，廓然有悟，謹述此「愚者千慮，必有一得」的小小領悟，以饗同修。